阶梯只有一级。
赵天踏入第二百二十层时,丹田中那枚天核猛然一颤。
千万缕归元后的法则精华在归层中同时停止了流动,齐刷刷地定在原地,如同千万条正在奔流的溪水在同一瞬间收到了同一个指令,水流不动了,但水的“势”还在——那种“将要流向何处”的惯性以极自然的方式悬在每一缕丝的最末端。
舟,在蓄势。
大乘境第八层,稳定。
赵天闭目内观。母影端坐道婴壳中心,八枚子影分列八方。虚神之力从舟中向外释放,沿银色丝线流入每一枚子影,又沿更多丝线回返。天核在舟身核心处以极缓慢的节奏搏动着,衍生与归元的完整回路已经稳定,每一轮循环都在极精确的时间区间内完成。
但此刻,那千万缕归元之丝不再满足于“原地循环”。每一缕丝的最末端都在以极轻微的方式震颤着——如同一个人在一个极小的房间里不停地踱步,房间已经装不下他了。他需要走出去,需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不是逃离,不是扩张,而是“遍行”——将已经成形的归元循环,以极自然的方式复制到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他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极完整的淡金色地面,温暖明亮。归纹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行纹”——无数道极细极密的金色丝线以极复杂的路径铺满整片大地。每一道丝线都不再向中央汇聚,也不从中央向外延伸,而是以极自然的方式向四面八方“铺展”。如同一片极广阔的湖面上,无数道极轻的波纹同时向所有方向荡开,每一道波纹都不问方向,不求抵达,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向更远处推进。波纹与波纹之间彼此交织、彼此覆盖、彼此成就,整片大地如同一片极完整的、活的、不断向所有方向铺展的湖面,以极缓慢的节奏呼吸着。
四周无墙。淡金色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暖白色光点。与七层不同,这些光点不再静止,而是以极自然的方式向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移”去。每一枚光点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自己所在位置的最远处移动,如同一片极广阔的天空中,极细极碎的尘埃以极自然的方式向天空的每一寸空间扩散。光点不选择方向,因为每一枚光点本身就在为其他光点定义方向。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铺满整片虚空,如同一座极完整的星空在极缓慢的扩展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空间中央,那叶淡金色小舟悬浮于地面之上。舟身表面的归层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极匀的“行层”。千万缕归元后的法则精华凝结其中,不再从舟头流向舟尾,而是以极自然的方式从舟身向四面八方同时铺展。每一缕精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完整的“铺展—抵达—回返”的循环,然后以极自然的方式选择下一个方向,再次铺展。整叶舟如同一座极完整的、活的、不断向所有方向同时铺展并同时回返的“道之枢”,以极缓慢的、极稳定的、极不可言说的节奏呼吸着。
赵天走向小舟,在舟前站定。大乘八层的感知延伸而出,触碰舟身表面那层行层。触碰的瞬间,行层中千万缕法则精华同时以极轻微的方式震颤了一下。紧接着,行层向他回传了千万道极细极淡的法则信息,每一道都携带着某一缕精华从“铺展”到“回返”的完整轨迹。那些轨迹极短极快极密,每一道轨迹都不再是从中心到边缘的单一路径,而是从中心向所有方向的完整覆盖——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后,墨迹以极自然的方式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每一寸清水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墨色触及,又被墨色回拢。
他感受到了行层的质地,极薄极透极轻,但薄中带着极密的层次,透中含着极厚的底蕴,轻中藏着极稳的方向。
他闭目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不引导法则精华向某个特定方向衍生,也不引导它向中心回拢,而是让那叶舟以极自然的方式“遍行”——将已经稳定的归元循环,以极自然的方式复制到丹田中每一个角落,再复制到道婴壳中每一个角落,再复制到肉身中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