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之间,整片大殿的空气骤然骤冷。
殿内每一寸空气,都在瞬间被极致的雷属威压填满。
细碎而无形的雷电游走在空气缝隙里,压制掠夺并封锁整片空间的所有元素流动。
珂狄文刚运转起来的自身元素,瞬间被死死锁在经脉之内,凝滞不动。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极致的惊悚与危机感。
不对!
完全不对!!
从前切磋之时,耿鸷铨的雷电是张扬外放的,完全有迹可循
可此刻的力量,是内敛而无序的,甚至还带着极致的压制力
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
下一瞬,耿鸷铨身形一动,他的身影刹那间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肉眼完全无法捕捉轨迹。
珂狄文甚至来不及眨眼,来不及调动元素防御,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脖颈一紧。
一只微凉干燥的手掌,精准扣死了他的咽喉。那只手死死卡住他的脖颈,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珂狄文整个人被瞬间凌空提起。
双脚彻底离地,身体悬空,四肢瞬间僵硬,浑身元素彻底溃散,经脉被威压锁死,半点调动不得。
他瞪大双眼,眼底瞬间铺满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彻骨的忌惮。
从前势均力敌的切磋全部都是对方刻意的隐藏,甚至可能在对方眼里只是陪着小孩子过家家
他引以为傲的底气,他笃定的战力持平,从头到尾,都是对方施舍出来的假象。
耿鸷铨微微抬手,将他悬空提起,目光平视着他被迫抬高的脸,眼光里满是冰冷的杀机
“陛下,做人最忌讳盲目自负。”
“你以为的势均力敌,只是我懒得跟你计较。”
“你以为的底气十足,只是你眼界太低,坐井观天。”
“我劝你以后动手之前,先学会好好调查对手的底细。”
“我敬你是一国君主,愿意维持表面合作,愿意给你几分体面,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但仅此一次。”
“下一次,你再对我拔刀相向,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耿鸷铨的话字字落在珂狄文的心上,狠狠碾碎他最后一点自负与骄傲。
悬空锁喉的压制持续数息,让他彻底体会到双方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彻底打灭他所有的嚣张气焰。
随后,耿鸷铨五指微微松开,轻轻一放。
珂狄文双脚重重落回地面。
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身体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的殿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的发紧,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早已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浑身经脉酸软无力,心底的震撼与忌惮,根深蒂固。
他抬头,看着前方从容收势、气场依旧凛冽的黑衣身影,眼底再无半分挑衅与傲气,只剩浓重的忌惮与沉郁。
耿鸷铨不再看他狼狈的模样,转身随手拉过一张空置的木椅,动作松弛自然,稳稳落座。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气场依旧压迫十足,抬眼淡淡看向靠墙喘息的珂狄文,语气恢复平稳,切入正题。
“言归正传。刚才的闹剧,到此为止。”
他目光沉沉,认真看向对方。
“你今日亲自出面试探欧阳瀚龙,亲眼见过他的出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恐怖。”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实话。”
“以我的真实战力,对上他,没有半点胜算。”
“单打独斗必败无疑。”
“就算我们现在的几个暗黑七大将全数集结,联手合围,大概率也无法奈何他。”
这句话一出,珂狄文心神再次一震。
他早已知道欧阳瀚龙很强,强得离谱,强得诡异。
可连耿鸷铨这种层级的顶尖强者,都坦言自己不敌,甚至全员集结都未必能抗衡,这份实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耿鸷铨继续开口,语气凝重,道出最核心、最诡异的隐患。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我们混沌源流教派,早已成功侵入精灵王国的世界树体系,破解了世界树的监控程序。”
“整个精灵帝都,境内所有的信息,全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任何人,任何异动,甚至是任何潜藏,都逃不过世界树的侦测记录。”
“唯独欧阳瀚龙。”
他眸光微凝,道出整件事最诡异、最无解的地方。
“自始至终,我们从世界树的监控数据里,捕捉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他就像一个完全不存在于这片天地规则里的人,能够彻底规避世界树的监控侦测。”
“若非此前安比德主动与他交手,留下了对抗记录与气息锚点,我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就藏在帝都内。”
珂狄文越听,心底越沉,越发凉。
规避世界树监控,超脱这片天地的规则侦测,这已经不是单纯战力强悍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这代表对方的存在概念已经凌驾于这片世界的规则之上。
就在耿鸷铨话音落下的瞬间,珂狄文猛地抬头。他的眼神骤然锐利,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心底瞬间生出一股被算计的愠怒。
“等等。”
他出声打断,目光死死盯住端坐的耿鸷铨
“所以,你明明早就知道他的实力无解,早就知道他诡异异常、无法侦测。”
“你却偏偏让我亲自出面,让我去直面他、试探他、挑衅他。”
“你是摆明了把我当成炮灰,推出去试探对方底细,对不对?”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
耿鸷铨心知对方无解,自己不愿出手、不愿直面,便借着合作的名义,怂恿、放任他前去试探,拿一国君王的尊严与安危,当做探路的棋子。
耿鸷铨听完,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神色捉摸不透,语气轻飘飘的。
“不不不,尊敬的陛下。”
“您是精灵王国的一国之君,身份尊贵,我区区一介叛族武者,怎么敢做出让您当炮灰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微微抬手,语气从容,看似恭敬,实则句句拿捏。
“更何况,我源自精灵龙族,我本身也算半个精灵族人。对待曾经故土的君主,我心底自有分寸与敬畏。”
这番话说得漂亮,体面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珂狄文听得心里半点暖意都没有,只觉得彻骨寒凉。
敬畏?
方才锁喉压制、当众打脸、层层拿捏、句句嘲讽,半分敬畏都看不见。
耿鸷铨看着他眼底的愠怒与戒备,缓缓收敛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慢悠悠抛出最诛心、最现实的一句话。
“陛下,你我都是成年人,都是高位掌权者,不用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
“你应该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想要得到足够分量的东西,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想要摸清无解强者的底细,想要掌控未知的变数,想要在这场乱局里抢占先机。”
“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珂狄文脸色沉沉,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翻涌。
他死死盯着对方,冷声道。
“我不会为了这些未知的变数,牺牲我手里更重要的筹码。”
“哦?不值得?”
耿鸷铨看着他故作强硬、刻意伪装冷静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接过他未尽的话语,语气淡淡,直击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更重要的筹码?比如……你的妹妹,南宫绫羽?你骗鬼呢?”
珂狄文心神骤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嘴上立刻强硬反驳。
“我……”
话音刚起,便彻底卡住。
他想否认,想驳斥,想装作自己全然不在乎、不受拿捏。
可话到嘴边,所有说辞全部堵死。
他骗得过朝臣,骗得过世人,骗得过天下人。
唯独骗不了眼前心思缜密、深谙人心的暗黑大将,更骗不了他自己。
耿鸷铨缓缓从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沉稳逼近。
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珂狄文的心防之上,压迫感层层递进。
他步步紧逼,直到将背靠墙、无路可退的珂狄文彻底逼至死角,两人距离近得咫尺相对。
气息相对,目光对峙。
(这个距离啊,不是打起来就是要接吻……划掉)
耿鸷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带着魔鬼般的蛊惑与拆解,字字剖开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欲望。
“别自欺欺人了,珂狄文。你真的在乎你的妹妹吗?你真的所谓为她着想、为王族大局考量吗?”
“你心里藏的东西,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囚禁她十几年,压制她的天赋,锁住她的自由,从不是因为王族规矩,从不是因为朝野安稳。”
“你只是忌惮她的天赋,忌惮她的血脉,忌惮她与生俱来的权柄,会盖过你的王权。”
“你如今假意放权、假意善待,也从来不是幡然醒悟。”
“你只是需要她的身份、她的血脉、她的力量,帮你稳住动荡的朝野,帮你布局更大的棋局。”
“你的心底,从来没有半分兄妹温情。”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对方所有伪装。
“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王权稳固。”
“你想复活你的姑姑奥莉薇娅。”
“你渴求那世间极致的死亡权柄。”
“你想挣脱凡人君王的桎梏,超脱王族上限,登临神位,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才是你一路走来的执念,这才是你从始至终的来时路。”
“你以为藏得很深,以为无人洞悉。”
“你怎么敢说,你忘了?”
每一句诘问,都彻底撕碎一层伪装。层层剥开,句句见骨,把珂狄文埋藏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半分的疯狂野心,彻底暴晒在空气里。
珂狄文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彻底崩塌。
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眼底的强硬、傲气、伪装,尽数碎裂,只剩被戳穿隐秘执念的慌乱与阴翳。
“你闭嘴!”
他低吼出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被人看透心底最深秘密的极致慌乱。
他还想维持最后一丝强硬,还想否认,还想遮掩。
可下一瞬,耿鸷铨抬手,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力道干脆利落,不粗暴,却绝对强势,再次将他牢牢锁死在墙面,无路可逃。
咫尺之间,耿鸷铨眼底浮出一抹凉薄的、带着掌控一切的魔鬼笑意。
语气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最终通牒。
“迟则生变。”
“我不陪你耗时间玩心理博弈。”
“今夜。”
“我要见到南宫绫羽。”
“否则——”
未尽的话语,藏着无尽的威胁与后果。
空气彻底凝固。
虚伪君王的假面彻底破碎,潜藏多年的野心被层层揭穿。
暗黑大将攻心拿捏,步步紧逼,彻底掌控全局。
“陛下,你也不想……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