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精灵皇宫的飞檐翘角在云层遮蔽的月光下拉出冷硬的轮廓。层层叠叠的殿宇盘踞在王城腹地，巡逻的禁军提着元素长灯，步伐规整地沿着宫道游走，谁也没有察觉，四道黑影正踩着琉璃瓦顶，悄无声息地向着禁域高台的方向逼近。
欧阳瀚龙走在最前方，夜行衣表面浸染了隐匿气息的特制涂料，只有月光偶尔穿透厚重云层的刹那，衣料才会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光。他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条冷硬，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凝重。体内的水元素力平稳流转，感知范围铺开数里，将皇宫深处涌动的混沌源流气息尽数收入感知之中。
身后三道身影紧紧跟上，欧阳荦泠、薛泺、华翠璃三人起落轻盈，脚掌落在瓦片上没有半分声响，可三人脸上铁青的神色，各自藏着全然不同的心事。
十几分钟之前，四人还聚集在酒店外围僻静的暗巷里。巷口晚风卷着夜露的凉意掠过，欧阳瀚龙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催动秘法传音，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三人的心尖上。
“我们必须赶到皇宫，必要的时候借助安娜的力量摧毁暗黑七大将的阴谋，然后……杀掉安娜。”
薛泺最先绷不住情绪，周身元素力骤然泛起一层细密的波澜，指尖元素微微震颤。她和安娜相处日久，早已把这个被当成实验体的少女当成后辈照料，骤然听见这样决绝的话语，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欧阳瀚龙，为什么？”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质问，指尖攥得发白，完全无法理解欧阳瀚龙突然做出的残酷决定。
“来不及解释了，后面我会解释的，走。”
欧阳瀚龙没有多余的回应，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率先踏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他心里清楚，万人转灵大阵的启动倒计时已经开始，南宫绫羽体内的死亡权柄随时会被大阵剥离，一旦终焉轮回法则碎片被暗黑七大将掌控，白嗣龙的回归便无人能够阻拦，整个鸿蒙世界都会陷入灭顶之灾。安娜身上藏着的隐秘，此刻已经顾不上和三人细细说明。
巷口的风掠过，薛泺站在原地，望着欧阳瀚龙远去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难以释怀的愤懑。
“欧阳瀚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欧阳荦泠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按住薛泺的肩膀，掌心传来沉稳的力量，语气冷静而笃定。
“薛泺，我相信我弟弟，先走吧。”
华翠璃全程沉默，她见识过太多混沌势力的阴狠手段，也清楚欧阳瀚龙向来行事谋定而后动，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少女痛下杀手。眼下局势危急，私人的情绪必须往后搁置。三人不再争辩，身形压低，借着夜色与建筑阴影，紧紧跟上前去。
一路穿行，欧阳瀚龙的感知始终锁定着皇宫腹地。两道强横无比的混沌源流气息，死死钉在通往禁域高台的广场两侧，如同两道无法逾越的关卡。
穆鲁塔，瑟琳娜。
耿鸷铨刻意将二人布置在此处，就是算准了寻常强者根本扛不住二人联手的组合夹击，只能在自我内耗中慢慢失去战力。
欧阳瀚龙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分岔的两条回廊，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三人绕侧，避开正面交锋，先行靠近大阵外围，寻找阵眼的薄弱节点。我来拖住这两个人。”
欧阳荦泠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担忧。
“对方是两大将联手，你独自应对会不会太过冒险？”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死亡权柄的拉扯越来越剧烈，高台方向的能量波动已经开始隐隐震颤，大阵启动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欧阳瀚龙眼神沉定，周身水元素力隐隐泛起微光。
“按我说的做。”
三人不再争辩，身形矮下身，借着廊柱的阴影朝着侧面迂回。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多余的元素气息，孤身踏入前方空旷的广场。
冰凉的寒意顺着鞋底不断向上蔓延，地面平整光洁，倒映着头顶朦胧的月色。两道身影缓缓从广场两侧的黑暗之中走出。
穆鲁塔身形瘦高，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暗影，整个人仿佛大半融进了夜色里，指尖萦绕着细碎锋利的精神波动。瑟琳娜站在他身侧，曳地的黑色裙摆垂落在寒玉地面上，她的力量依托傀儡术牵制对手，混沌源流催动之下，周身散落着数枚悬浮的黑色傀儡核心，随时可以凝出实体傀儡。
“欧阳瀚龙，果然是你。”
穆鲁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同时传来，分辨不出确切的声源位置，
“早就料到你会不顾一切赶来，特意安排我们二人在此等候。”
瑟琳娜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阴寒。
“我们二人的能力，最擅长对付你这种战力强横的对手。今天，就让你亲手打败自己，一点点耗尽自身所有元素力，最后沦为万人转灵大阵的养料。”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催动体内混沌源流出手。
穆鲁塔抬手一挥，大片漆黑的暗影如同潮水般朝着欧阳瀚龙汹涌扑来，暗影之中藏着无数细密的精神尖刺，混沌能量裹挟之下，径直朝着欧阳瀚龙的识海穿刺而去。与此同时，瑟琳娜指尖轻弹，数枚傀儡核心落地生根，黑色的傀儡躯体快速凝聚，一道道水元素的纹路在傀儡表面浮现，竟是提前复刻了欧阳瀚龙水系攻击的基础形态，傀儡迈开步伐，朝着欧阳瀚龙围拢过来。
欧阳瀚龙瞳孔微微收缩，第一时间催动自身元素力在识海之外筑起一层坚固的屏障。可对方的精神攻击依托纯粹的混沌源流，诡异程度远超寻常的能量碰撞，暗影刺入屏障的刹那，他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破碎。
他看见自己曾经在某一个时空浴血战死的过往，看见身边信任的人因为自己的决策陷入险境，看见无数被他亲手覆灭的混沌据点里，那些被裹挟的无辜生灵发出绝望的哀嚎。幻境不断放大他内心深处的愧疚与执念，精神层面的剧烈拉扯瞬间爆发。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受自身意志掌控，右手猛地凝聚起浑厚的水元素力量，一道水箭径直朝着自己左侧心口射去。水箭裹挟着磅礴的力量，距离脆弱的心脏只有分毫距离。欧阳瀚龙拼尽全部的意志强行偏转手腕，水箭擦着肋骨狠狠砸在寒玉地面上。
沉闷的巨响炸开，地面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手臂因为强行卸力传来一阵阵发麻的钝痛。
这就是穆鲁塔与瑟琳娜联手的恐怖之处。穆鲁塔掌控暗影精神侵蚀，不断篡改他的意识认知，还能化作他的模样同步施展水系能力；瑟琳娜以傀儡术层层封锁走位，二者相辅相成，逼迫对手不断进行自我攻击，在极致的精神内耗里慢慢崩溃，最终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穆鲁塔站在暗影深处，看着欧阳瀚龙狼狈卸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
“挣扎是没有用处的，你的意识已经被我们牢牢牵引，接下来，你会一步步亲手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