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啊王江涛。”他摇着头往场边走,“你这个人,赌桌上都在算项目的账。”
“沙书记不也一样。”王江涛跟上去,“一场球打完,把往后一年的规矩都定下了。”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各自上车。王江涛的车发动了,又停下来,车窗降下来。
“沙书记,明天。”他说,“通远到京州那条路的批复,明天应该能印发。”
“我知道。”沙瑞金站在晨光里,点了点头,“明天见分晓。”
车子驶出大院。沙瑞金没有马上上车,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秘书走过来,小声问:“沙书记,回一号楼?”
“走回去。”沙瑞金把运动服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就两站地,走走。”
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他走得不快,路过早点摊,油锅里的油条滋滋作响,蒸笼的雾气一团一团升起来,散在十一月的冷空气里。
走到巷口那家早点铺子,他忽然停了脚,让秘书去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秘书吓了一跳,说沙书记这使不得,卫生、安全,哪一条都交代不过去。沙瑞金没理他,自己走到摊子前,掏出手机扫了码,站在油锅边等。炸油条的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面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手脚麻利地捞了两根递过来。
沙瑞金接过来,就站在马路牙子上,吹着热气吃完了那碗豆浆。
秘书跟在后头半步,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沙书记,今天这个球……您跟王省长,算是讲和了?”
“讲和?”沙瑞金笑了笑,摇摇头,“小周,你记着,下棋的人跟对手讲和,只有一种情况——棋下完了。我们这盘棋,才刚刚摆开。”
秘书跟了两步,忍不住又问:“那您跟王省长约的那个赌,您觉得自己能赢吗?”
沙瑞金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远了,声音从晨光里传回来:“我要的是汉东赢。我赢他输、他赢我输,汉东要是输了,赢的那个也是输。”
十一月五日,立冬前两天,省城落了头一场冷雨。
上午九点,省发改委的批复文件正式印发:《关于通远至京州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文号鲜红,八十亿的投资、双向八车道、三年工期,连同那个吵了半个月才定下的资金结构,一并落在了纸上。
周全拿着批复件,一项一项核过去:省财政资本金二十亿,省交投十亿,通远、京州各两点五亿,专项债二十亿,社会资本二十五亿,特许经营,股权锁定期二十年,沿线土地综合开发收益进封闭监管账户。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场较量,如今都安静地躺在公文纸上,变成了黑色的小五号字。
这份批复出得快。工可报告十一月二日报进省发改委,三天出批复,寻常要走半个月的流程。里头没有别的诀窍:十月初王江涛就让投资处提前介入,审批的要件、审查的要点,工可编到一半的时候两边就对了一遍,报告进门的时候,该核的早就核完了。周全看着批复件上鲜红的文号,想起王省长那句话:程序上不能出任何纰漏,程序内可以抢出所有能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