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给通远市的电话(2 / 2)

常云峰站起身,隔着会议桌伸出手:“李书记,就按您说的办。细节我们两家接着磨,磨完了,共同报省里。”

两只手越过满桌子的文件握在一起。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缝里漏下一道稀薄的太阳,照在老纺织厂锈红色的围墙上。

中午,常云峰留李达康一行在市委食堂吃饭。饭桌上说起职教中心,常云峰讲,沙书记去过之后,学校跟市里几个在建项目签了意向,明年的定向班从两个加到六个。李达康听完摇头,说六个班不够:园区真起来,用工缺口是论千算的,让京州开发区跟职教中心直接接上头,定向班照着企业的订单开。

常云峰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连声说好。

白城这一顿饭,吃的是这两年少有的心气。

消息传回省城,是傍晚。

王江涛在办公室听完了三路汇报:高速批复印发、基金章程过会、京州白城首轮谈判达成框架。他听完,很久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全省地图前。

地图是办公厅上个月新换的,北部四市用浅色标着承接平台的范围,通远到京州之间,一条虚线标注着规划中的高速。他伸出手,指尖顺着那条虚线,从通远慢慢划到京州,又从京州拐了个弯,停在西北角的白城上。

三年前他刚到省政府的时候,这张图上还没有这些线。那时候京州是京州,北部是北部,中间隔着的不是两百公里,是两套日子。

现在线画出来了。画出来,只是第一步。

省委一号楼里,沙瑞金几乎是同一时刻拿到了同样的三份消息。

钱辉汇报完,见他没有别的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办公室里静下来,沙瑞金站在窗边,看着一号楼院子里那排银杏。一场冷雨,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被路灯照得透亮。

他想起早上钱辉送进来的那份《汉东南北产业协作基金章程》,想起投委会里那个由领导小组办公室推荐的专家席位。王江涛这个人,让出一个席位的时候,眼睛盯着的永远是下三步棋。

他也想起清晨那场球——不对,是昨天清晨。那个赌约。

年底,北部四市,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全省平均数以上。

沙瑞金回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省地图上。跟省政府那张是同一个版本,同一个印次,连那道从通远到京州的虚线都分毫不差。

两百公里外的通远,工地上,第一台勘探钻机的灯应该已经亮了。白城的纺织厂地块,推土机进场的日子也不会远了。京州开发区的招商团队,此刻大概正围着会议室的桌子,给第二批清单上的企业挨个打电话。

十一月五日,立冬前两天。

这一夜,从白城到京州,从省委一号楼到省政府三楼,许多人都加班到很晚。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这座省城的一场雨、三份文件、无数张地图,和地图上那条正在被无数人一起,一寸一寸变成实线的虚线。

棋盘刚刚摆开。

而汉东的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