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转眼间已是寒冬腊月。
淮章宫,椒兰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铜兽香炉中吐出缕缕暖香,将殿外的风雪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李修斜倚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只温热的酒爵。
晏姬剥了一瓣蜜橘,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侧,将甘甜的果肉送入他的口中。
殿角几名宫人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司宫晦顶着满头风雪,躬身自殿外踏入,袍角还带着未化的雪粒。
他行至阶下,顾不得拍去身上的落雪,扑通一声跪倒,双手高举着一卷竹简:
“启禀君上,派往陈国的探子......传回了消息。”
李修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说。”
司宫晦跪伏在殿中,将这几个月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君上,陈国那边已经探明。”
“陈之先君妫(guī)林,有女二人,皆是嫡出。”
“其长女私名妫芃(péng),三年以前已归于蔡,如今是蔡侯夫人。”
“其次女私名妫瑈(róu),许嫁息侯,业已成昏之礼,尚未逆女,至今仍留居陈宫。”
“此二女,俱是陈之先君妫林的遗女,并非当今陈君杵臼所生。”
周代女子私名,生而取。
出嫁到息国,便全部搁置幼名,举国只称息妫。
“归于蔡”:春秋女子出嫁专用词,代表已经完婚抵达蔡国。
“业已成昏,尚未逆女”:已经订婚,息国还没有派卿大夫来迎亲。
李修端着酒爵的手顿了顿。
“哦?”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其中一个,已经嫁了啊。”
司宫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禀报:“是,君上。”
“陈先君之长女,已嫁于蔡侯,如今是蔡国夫人。”
李修抿了一口酒,指腹在铜爵边缘摩挲了两圈,眯着眼想了想,随即嗤笑一声:
“嫁了便嫁了吧。”
他仰头饮尽爵中酒,随手将酒爵搁在案上:
“传寡人之令。”
“命上大夫晏安,即刻出使陈国。”
“替华清宫那个老不死的,求娶那位许给息侯的陈国女。”
“另外——”
“告诉晏安,去陈国的时候,绕道蔡国一趟。”
“让他告诉蔡侯——”
“就说是寡人听闻,蔡侯夫人姿容绝艳,艳冠中原。”
“寡人想请她来桐安住上几年,让蔡侯把人给我送过来。”
晏安,晏姬的父亲,如今的桐安上大夫。
桐安去陈国,有两条路线。
一条是北渡淮河,之后向西,全程走淮北平原,车马大道,过胡国边境。
经过陈国边邑大城夷邑,进入陈国腹地,抵达陈国都城宛丘。
第二条路线是向西北,穿过大别山隘口,经过新蔡一带,再北上抵达上蔡,再东北行至陈国宛丘。
这条路线算是绕路,会穿行蔡国。
春秋礼制:使团经过别国领土,必须向该国“假道”,递交聘礼,获得许可才能通行,不能闷头直接闯进去。
“诺!奴这就去传旨!”
司宫晦应了一声,正要躬身退下。
“慢着。”
晏姬忽然开口。
她将手中剥好的蜜橘轻轻搁在玉盘中,抬起那双含情的眸子,看向李修,声音娇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