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守一去找武忠洗钱,这不是闹嘛?(2 / 2)

“可冯大人,这东西博古斋的孙老头要是问起来历……”

“就说城外挖出来的。”

冯仁端起柜台上的粗陶碗,灌了一口凉茶,“开元八年的东西,埋土里一年,做旧都不用。”

赵三嘴角抽了抽,没再问了。

冯仁从赵家老号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西市的夜市刚开,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红彤彤的。

卖胡饼的摊子前头排着长队,烤饼的香气混着孜然和羊肉的膻味,在夜风里飘散。

几个穿窄袖袍子的胡商牵着一队骆驼从街心走过,驼铃叮叮当当的,引得几个孩童追在后面喊“胡人胡人”。

他沿着西市往南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解忧茶肆”四个字。

这是卢凌风那个愣头青起的名,说是要让来喝茶的人都能解忧,结果开了三年,忧没解几个,倒成了不良人私下碰头的窝点。

冯仁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苏无名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棉袍,坐在最里间的位子上,面前搁着一壶茶,茶已经凉透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下的青灰色比前几日又深了一层,颧骨也高了,整个人瘦得像是被刑部的案牍榨干了水分。

“先生。”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坐。”冯仁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茶就不喝了,你这茶泡得太浓,跟药似的。”

苏无名苦笑了一下,把那壶凉茶推到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盅酒。

是从冯仁葫芦里倒的,冯仁没拦他。

“查到什么了?”冯仁问。

苏无名端着酒盅,沉吟了片刻:

“先生问的是哪一件?王守一案的余党?朔方军那两万石军粮?还是郢王今日去连家屯的事?”

“你都查了?”冯仁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不敢不查。”苏无名把酒盅搁下,“王守一的案子,三司会审已经结了。

贪墨库银四十万贯,依律当斩,秋后处决。

学生查了他的账册,那四十万贯里,有将近一半流向了岭南道。”

“岭南道?”

“买珍珠、买象牙、买犀角,都是宫里的用度。”

苏无名的声音压得极低,“学生查了少府监的采买记录,岭南道这几年进贡的珍珠、象牙、犀角,数量和往年差不多。

王守一那二十万贯买来的东西,没进少府监的库房。”

冯仁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那去了哪儿?”

“去了……武惠妃的私库。”

茶肆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武惠妃收的。”苏无名摇了摇头,“是武惠妃的娘家人。

她那个弟弟武忠,在岭南道做别驾,借着采买的名义,把王守一转出去的银子洗了一遍,又转回了长安,进了武家的私账。”

“不对。”冯仁摇头,“王守一怎么可能去找武忠?

武惠妃想当武则天第二,王皇后是她在后宫的死敌。

王守一去找武忠洗钱,这不是闹嘛?”

“先生说得对,”苏无名把酒盅搁下,“王守一找武忠洗钱,不合常理。

可学生查到的账册、票据、经手人的画押,三样俱全,一样不少。”

“三样俱全的东西,往往是假的。”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就着那点灯光往下看。

“武忠,武惠妃之弟,开元七年任岭南道广州都督府别驾。

到任之后,广纳海商,大兴互市。

短短两年,他在岭南的私产翻了三倍。”

“一个别驾,两年翻三倍。”冯仁点了点头,“岭南的珍珠确实值钱,但不是这么个值法。”

“所以学生查了他经手的那二十万贯。”

苏无名把册子翻过几页,指尖点着一行字,“这一笔,是开元七年九月,从广州港出的海。

走的是海路,运的是江南的绸缎和瓷器,目的地是林邑。

查了广州港的船舶出入记录,九月出海的商船一共四十三艘,没有一艘是武家的。”

“海路不通,就走陆路。”

冯仁靠在椅背上,“二十万贯的货,走陆路从岭南运到长安,沿路的关卡不可能没有记录。”

苏无名把册子合上,搁在桌上,“韶州、虔州、吉州、洪州、鄂州、随州、邓州,七州关卡,没有一条武家货队的通关记录。”

“那就怪了……二十万贯的银子,上好的绸缎和瓷器,从岭南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