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冯仁欲言又止,冯宁接着问:“但什么?”
“打破世家门阀对文化的枷锁以及人们对工匠的认知。”冯仁叹了口气,“世人将工匠视为奇技淫巧。
可就是他们,影响着未来发展格局。
不过,现在大唐的科技,也算领先。
在冷兵器时代,大唐战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
次日一早。
李隆基册封冯昭为旅贲卫大将军,授剑南道行军大总管,领兵三万,即日赴松州。
馆驿。
尚结息得到消息大惊:“什么?大唐圣人要派人带兵前往松州陈兵?!他要欺凌友邦不成?”
副使压低声音,“裁了兵还有这等阵仗?”
要打大唐,肯定不会让我来朝贡,那肯定是大唐想趁两国交友攻打友邦……尚结息咬牙对副使说:
“即刻送帖子进宫,叫上其他邦国使臣。”
尚结息的帖子递进宫里时,李隆基正在宣政殿与张说、张嘉贞议事。
高力士捧着帖子进来,躬着身子呈到御案上。
李隆基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把帖子往案上一搁,对张说道:
“尚结息急了。他要联同各国使臣一起进宫,问朕为何要对吐蕃用兵。”
张说冷笑一声:“他还有脸问?松州、当州、悉州三座边城被夺,剑南道告急的军报一日三至。
他身为吐蕃正使,在长安城里装模作样谈舅甥之好,他主子的铁骑却已经踏过了大唐的边境。”
“所以朕才让冯昭去松州。”李隆基靠在御座上,“尚结息要带各国使臣来问,朕就让他问。
中书令,你去安排,明日一早,在含元殿召见各国使臣。
把吐蕃犯边的军报抄录十份,当场发给各国使臣人手一份。
朕倒要看看,尚结息当着各国使臣的面,怎么解释他主子这两面三刀的把戏。”
张嘉贞躬身道:“陛下圣明。
只是……各国使臣中,有亲近吐蕃的,也有首鼠两端的。
若是尚结息当场狡辩,说松州之事是边将擅启战端,并非逻些城的意思……”
“那就让他去松州看看。”李隆基打断他,“朕的旅贲卫大将军冯昭已经领兵三万在路上了。
尚结息要是觉得冤枉,朕准他去松州前线观战。
让他亲眼看看,他吐蕃挨打是否无辜?”
张说和张嘉贞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领旨。”
次日一早,含元殿。
各国使臣鱼贯而入。
突厥、回纥、契丹、靺鞨、南诏、大食、波斯、拂菻……四十余国使臣分列两侧。
袍服各异,肤色不一,目光在御座上的大唐天子和站在殿中的吐蕃正使之间来回游移。
尚结息穿着一身吐蕃贵族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头发编成细密的辫子垂在脑后,面色铁青。
他昨晚一夜没睡。
派回逻些城的快马还没回来,松州方向的军报却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他身在大唐腹心之地,却对边境的战事一无所知,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任何质问都让他心慌。
“吐蕃正使尚结息。”李隆基开口:“你昨日递帖子进宫,是为何啊?”
尚结息出列,不卑不亢,“大唐圣人,外臣有一事不解!”
“何事?”
“吐蕃与大唐乃舅甥之亲,文成公主、金城公主两代和亲,两国百姓共饮一江水。
如今大唐无故陈兵边境,是要撕毁盟约、以强凌弱吗?”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
先把“舅甥之亲”的牌子举起来,再把“以强凌弱”的帽子扣过去,最后把破坏盟约的罪名甩给大唐。
殿中几个亲近吐蕃的西域小国使臣已经在微微点头了。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等尚结息说完了,才开口:“高力士。”
“奴婢在。”
“把剑南道送来的军报,给各国使臣每人发一份。
用吐蕃文译的也要,用突厥文译的也要,让大家都看明白。”
高力士应了一声,拂尘一挥,十几个小黄门端着托盘从侧殿鱼贯而出。
托盘上摞着一份份抄录好的军报,纸张崭新,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味。
尚结息接过军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开元十年秋,吐蕃趁大唐裁军之际,发兵三万犯松州、当州、悉州,三城守军不足两千,血战三日,悉数陷落。
松州刺史殉国,当州县令自刎,悉州百姓被掳三千余人,牛羊被掠五万余头。
军报末尾盖着剑南道节度使的鲜红大印,日期是六日之前。
“尚结息。”李隆基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舅甥之亲,朕问你,这天底下有外甥趁舅舅家中有事,就带刀冲进舅舅家后院、杀人放火、抢牛抢羊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