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您长时间不上朝,大家都习惯了(2 / 2)

使团在逻些城待了整整十天。

除了谈判的三天,剩下的七天里,张说带着使团成员参观了逻些城。

拜会了吐蕃贵族,还去红山上拜见了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在红山上的宫殿里接见了使团。

她穿着一身吐蕃贵妇的锦袍,头发编成细密的辫子,脸上涂着高原女子防皲裂的油脂。

可那双眼睛、那张脸的轮廓,还是能看出大唐女子的模样。

她见了张说,第一句话问的是“长安城的牡丹开了没有”。

张说愣了一下,然后躬身答道:“回公主,今年长安的牡丹开得比往年都好,圣人还特意在芙蓉园办了一场牡丹宴,请各国使臣赏花。”

金城公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

归程比去程快了些。

使团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出了河谷,翻过山口,过了界碑,踏上大唐的土地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冯昭策马走在队伍前头,腰杆比在吐蕃时挺得更直。

张说骑着枣红马跟在他身后,面色比来时红润了许多。

冯仁走在队伍中段,斗笠压得很低,青衫外面罩着那件羊皮袄,骑在那匹老实的骟马上,像个跟着使团混饭吃的老书吏。

没人认出他来。

长安城在望时,已经是二月初了。

吐蕃退兵、赔偿、放还百姓、开通互市的消息也传遍了长安城。

百姓们不知道谈判桌上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大唐赢了,吐蕃输了。

冯昭骑在马上,甲胄锃亮,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从百姓们的欢呼声中穿过时,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可握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紧。

人群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裴慕青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挤在西市口的胡商摊子旁边,踮着脚尖往使团的方向张望。

冯昭握缰绳的手指一紧,差点就要翻身下马。

“冯将军。”张说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朱雀大街上,注意体面。”

冯昭咬了咬牙,把那股子冲动压下去,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可他策马经过裴慕青面前时,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旁的丫鬟小声说:“小姐,冯将军看您了。”

“我知道。”裴慕青的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了。”

使团过了朱雀门,皇城的红墙在望。

高力士躬着身子站在门口,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的笑容跟平日里不大一样,多了几分真心。

“张尚书,冯将军,圣人已在含元殿等候多时。”

冯昭翻身下马,甲叶子哗啦啦响了一路。他大步流星地往含元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使团队伍的末尾,冯仁正从那匹老实的骟马上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斗笠压得低低的,青衫外面罩着那件羊皮袄。

他下来之后没急着走,先弯腰把骟马的前蹄检查了一遍,又拍了拍马脖子,才直起身来。

高力士走来,冯仁问:“老高,我外出的事情,圣人帮我遮掩过去了吧。”

高力士低声道:“那是自然,有张九龄策应,只当你是告假……更何况,您长时间不上朝,大家都习惯了。”

冯仁(lll¬ω¬)。

~

朱雀大街上,迎候使团的百姓还没散尽。

几个半大的孩子骑在坊墙头上,手里挥舞着竹竿扎的小旗,嘴里喊着“大唐威武”,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人群中挤出来,车上还剩最后几串糖葫芦,山楂在糖壳里红得发亮。

冯仁站在街边看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两文钱,买了一串。

糖壳在嘴里化开,甜得发齁。

他皱了皱眉,没舍得吐,嚼碎了咽下去,又把山楂核一颗一颗吐在手心里,攥着走到街角的垃圾堆旁才丢。

侍中府的门是关着的。

他从袖中摸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捅开。

锁芯生锈了,他走之前上的那把新锁,回来时已经锈得像个出土文物。

“费英俊!”他站在影壁前头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老费!”

灶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从嗓子眼里咳出来。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灶房门口探出半截身子。

他比冯仁走之前又瘦了一圈,道袍挂在身上像面旗,风一吹就贴住肋骨,显出底下一道一道的骨棱。

“师兄,你还没死呢?”费鸡师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冯仁走过去,从灶台上端起那碗煎好的药,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

“这药是谁煎的?”

“我自己。”

“煎过了。”冯仁把药倒进水池里,“火候过了头,药性去了三成。你就不能找个人帮你煎?”

“找谁?”费鸡师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你闺女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你孙女天天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