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再见婉儿(1 / 2)

《讨贼赋》上交。

第四日,宫中来了一道敕令。

张九龄遣人传话,说圣人看了《讨贼赋》,击节而叹。

赞了一句“李白终究是李白”,并特授其为翰林待诏,命随驾东都。

李隆基没有召见他,只让人把一袭崭新的六品浅绯色官服送到了冯府。

“翰林待诏。”李白捧着那身官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说写,就真的能回去。”

冯玥道:“你别高兴得太早。

翰林待诏听着清贵,其实不过是天子身边一个写诗作赋的闲职。

不用上朝,也不用管实务。

你心里若还有一口气,就拿它当个缓兵之计。”

李白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张相还说,你回来之后,最好去一趟礼部,把去年辞官时没办完的手续补上。

吏部那边他替你打过招呼了,不会为难你。”

李白应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去年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如今又回来,到底有些灰溜溜的。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样。

你走了一圈,发现还是放不下,那便只能回来。

李白复官的消息很快传遍东都。

有人说他识时务,有人说他终究离不开官场。

还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说靠着一篇赋便捞了个翰林待诏,这碗软饭吃得比谁都香。

李白对此一概不理。

他心里记得的,只有冯仁那天在客栈里说的话:写,不为你自己,也为那些需要你的笔的人。

张九龄与裴耀卿对李白的复出并不反感。

眼下朝中正是多事之秋,北边战事吃紧,李林甫一党步步紧逼。

圣人的心思捉摸不定,时常一个人站在勤政楼前,望着北方出神,谁也不见。

李白到了东都后,每日除了在翰林院抄写文书,便是奉诏作诗。

有时李隆基兴致来了,让他即席赋诗一首。

李白提笔就写,从不推辞,也从不求赏。

李隆基看着他,偶尔会说:“你比以前沉了些。”

李白听了,只是笑笑。

李林甫也见过李白几次,每次都是客客气气。

有一次还在众人面前夸他“果有仙才”,李白作揖谢过。

回到住处便对同僚说:“这人的笑,不如我家先生骂我一句让人踏实。”

同僚吓得脸都白了。

这些话,李白只当私房话说说。

朝堂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学着慢慢品。

他开始明白冯仁当年为什么那么累。

——

入冬。

河西方向终于传来捷报。

冯昭率朔方军与张守珪合力,在凉州以北的昌松谷打了一场大胜。

斩首八千,生俘吐蕃副帅一名,战马牛羊不计其数。

吐蕃赞普退兵五十里,遣使求和。

消息传到东都,满城欢腾。

百姓自发在洛水边放河灯,灯火沿着水面漂了半条河。

李隆基难得露出笑颜,下令在勤政楼设宴,百官同贺。

李白也在宴上。

他坐在翰林那几排席位上,喝了两杯剑南烧春,忽然想起远在南方的冯仁。

先生这会儿,不知又在哪座城里吃粉。

他没看见的是,李林甫在宴席中途离席,与一个刚从营州回来的折冲都尉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折冲都尉点头,随后没入暗处。

李白没看见。

李隆基却看见了。

他端着酒杯,笑意未改,只是眼角余光在暗处停了一瞬。

散宴后,李隆基把高力士叫到跟前:“李林甫方才见的那人,去查查。”

高力士低声应下。

外患稍缓,朝局却阴云未散。

~

而南方,冯仁一身布衣,正向杭州湾去。

运河两岸的秋色已深,乌桕红了,银杏黄了,水面上漂着落叶。

偶有几只白鹭从芦花荡里惊起,慢悠悠地掠过船头。

冯仁坐在船尾,披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看天边云来云去。

船是冯家商号在扬州码头上叫的,不大,一艘平底乌篷,除了摇橹的老船夫,便只有他一个客。

老船夫话不多,只偶尔提醒他“过了前面那座桥,水就急了”。

冯仁也不说话,靠在船舱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杭州时,这里还不叫杭州,只唤钱唐。

隋开皇年间,废钱唐郡设杭州。

那会儿,李靖征讨辅公祏。

城小人稀,湖荡连天。

如今不同了,船未靠岸,便能听见岸上传来的喧闹声。

船到杭州城外,已是薄暮时分。

冯仁付了船钱,背着包袱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