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这个江湖不叫江湖,叫朝堂(1 / 2)

婢女在新丰的车马店里缩到天黑。

赵掌柜给她换了身粗布衣裳,又拿锅底灰把她那张白净的脸抹得蜡黄,看着像个逃荒的村妇。

婢女把银子缝进鞋底,又把那身青布衣裳团了团塞进灶膛,出了店门。

她缩着脖子,踩着冻得梆硬的田埂往南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听身后远远传来马蹄声。

她心一紧,伏进路边一条干涸的水沟里,把身子贴紧沟壁。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匹快马从沟沿上掠过去,马上的人影在夜色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黑。

她屏住呼吸,等蹄声远了,才从沟里爬出来,继续往南。

可她不知道,那两匹马在前头岔路口分开,一匹往南,一匹往西。

往南的那匹跑出半里地,忽然勒住马,又折了回来。

低个汉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路两边的荒地。

他方才从新丰镇里追出来,没见着人,便料定这婢女没走官道。

往南绕渭南是商队常走的路,他也在驿站里混过几年,这点门道瞒不过他。

果然,他看见前头田埂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往水沟方向去了。

低个汉子嘴角一咧,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沿脚印跟过去。

到了水沟边,脚印断了。

他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沟壁上的霜蹭掉了一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往南走。

这回他不急了,马速放缓,眼睛盯着路两侧的动静。

婢女走了一阵,远远望见前头有个村子的轮廓。

她想起赵掌柜的话,不敢进村,想从村外绕过去。

可她刚拐下田埂,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又起。

这回蹄声慢,像是有人牵着马在走。

她不敢回头,拔腿就跑。可她跑不过马。

低个汉子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十几息的工夫就追到她身后。

他弯腰一探,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婢女尖叫一声,手脚乱蹬。

那汉子把她往马鞍前一按,腾出手来在她袖口一摸,又在她鞋底一捏,摸出那二十两银子。

“银子在,人没错。”他嘟囔了一句,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

婢女拼命挣扎,指甲在汉子手背上抠出几道血印。

汉子吃痛,骂了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婢女被打得眼前一黑,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

“别费劲了。”汉子勒住马,把她往地上一丢,“相爷说了,要利落。”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婢女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扑哧!”

刀子刺进女子的腹部。

汉子不放心,还多来几刀。

“搞定了吗?”

另一名汉子问。

“搞定了,我不放心还多来了几刀。”

顿了顿:“他们家呢?”

“都干净了,尸体我已经拖出来了。”

说完尸体被丢在地上。

“集中拿到一个地方烧了。”

天还没亮,城南乱葬岗的余烬里还冒着几缕青烟。

两个汉子用铁锹拨了拨灰堆,确认骨头都烧成了白渣,才把锹往肩上一扛,顺着田埂往回走。

——

二月二。

龙抬头。

李隆基大赦天下。

不为别的,为的是因为这天是个吉祥日,心情好。

圣人心情好,底下人便跟着沾光。

大赦的诏书从门下省发出,抄了十几份,快马送往各州。

荆州那日下着细雨,驿卒浑身湿透,把诏书递进长史衙门时,张九龄正趴在案上批阅漕运的旧档。

李泌接过诏书,扫了一眼,搁在张九龄案头。

张九龄没看,只问:“有我的事吗?”

“没有。”李泌答,“大赦的是轻罪,流人减等,死囚改流。您跟不在此列。”

“意料之中。”张九龄继续批他的旧档,笔尖在砚里蘸了蘸。

李泌站在一旁,看着老师花白的后脑勺。

荆州的风湿冷,张九龄的咳嗽从腊月拖到二月,始终不见好。

裴耀卿托人从襄阳捎了两回药,喝了只是缓一缓,隔夜又咳。

“老师。”李泌忽然开口,“圣人心情好,是不是说明朝中近日无事?”

“未必。”张九龄停下笔,“圣人心情好,多半是底下人给他找了一件高兴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得看李林甫递了什么折子。”

李泌想了想:“武惠妃那边刚折了一阵,总不至于……”

“折了一阵,又不是折了一辈子。”张九龄搁下笔,把批了一半的旧档推到一旁。

“长源,你记住,李林甫这个人,败了不恼,赢了不骄。

他盯上的东西,从来不会松口。

将来你科考定然会中,朝堂上冯家人忠于大唐,忠于大唐的天下百姓。

你要多接触,多走动。”

“学生明白。”

~

长宁郡公府。

冯仁在院中考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