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裴耀卿病危(2 / 2)

“父亲若是去了,裴家在朝中的根基便折了大半。

李林甫必会借机收揽原先依附父亲的官员,打压不肯归附之人。”

冯仁道:“先不说这个。”

看向冯宁:“一会儿你施针。”

“我?”

“若有不测,我渡真气。”

冯昭:“爷爷,裴相这身子,你渡真气他不当场炸了?”

冯仁说:“所以先施针,打开经脉。”

——

马车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裴府大门。

府门大开,白灯笼已经匆匆悬起一角,府内压抑的哭声隐隐飘出。

门前仆役往来奔走,神色惶惶。

几人下车,早有裴家子弟迎上。

“阿姊,你总算来了。”

裴十三眼眶通红,低声道,“太医说脉象已经极弱,方才短暂醒过一次,念叨想见你。”

裴慕青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酸涩,迈步向内院走去。

冯昭带着冯仁、冯宁跟在后侧,护卫分立左右,不着痕迹地扫视府中往来的仆役、访客。

内寝卧房之内,药味浓重,混杂着线香气息。

烛火摇曳,照得榻上老者面色枯槁。

裴耀卿躺在锦榻之上,呼吸微弱,时断时续。

几位太医围在榻边,低声商量药方,神色皆是无可奈何。

听见脚步声,裴耀卿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艰难地转向门口,看见裴慕青,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冯仁道:“都出去。”

寝室内一众太医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拱手:

“这位郎君,裴相脉象残如游丝,气脉将绝,万万不可轻易惊扰,我等尚在斟酌续命之方……”

“斟酌?你们的方子若是有用,相爷怎会躺到这般地步。

留下一人在外值守传讯,其余人尽数退到外堂,半个时辰之内,不得入内。”

裴十三正要开口争辩,冯昭道:“都出去。”

卧房之内,只剩榻上裴耀卿,裴慕青,冯昭、冯仁与冯宁五人。

冯仁道:“孙子、孙媳妇,你在外面守着。”

“是。”

冯昭、裴慕青出门。

冯仁问冯宁:“那几个穴位,你应该清楚吧。”

“知道。”

冯仁点头:“若不行,扎开气海,我渡真气进去。”

冯宁颔首,指尖捏定第一枚银针,对准人中旁的地仓穴,手腕轻旋,缓缓刺入。

紧跟着第二针落于膻中,第三针直取内关。

一针针次第落下,意在宽胸顺气,稳住他衰竭的心肺。

榻上裴耀卿眉头微蹙,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嗬嗬声响,原本几近停滞的呼吸,稍稍平顺了些许。

“冯……冯仁。”

“有我在,你个老帮菜死不了。”冯仁轻声应道,抬手示意冯宁,“气海穴。”

冯宁取一枚长针,凝神落于气海,浅刺得气。

冯仁缓缓抬手,搭在裴耀卿的手臂上。

一股温润绵长的真气,缓缓自掌心透出,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滋养衰败的脏腑。

裴耀卿浑身轻轻一颤,面上灰白枯槁之色,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冯仁拿出一粒丹药:“先别开口,吃下去。”

裴耀卿没有犹豫,吃下冯仁手中丹药。

他喘了几口长气,“挺甜。“

“废话,里面有蜂蜜能不甜吗?”

“圣人……心中知弊,惜盛世颜面,不肯大刀阔斧……

边卒积怨,星火藏于山野……

突厥狼卫,暗中与边镇贪吏私通……”

冯仁眉峰一挑。

这件事,冯家此前只做猜想,如今由裴耀卿亲口说出,坐实了隐患。

“狼卫潜伏多年,不只是劫掠边境。”

裴耀卿咳了两声,“收买边将,刺探要塞图籍,静待中原内乱,伺机南下……

安戎叛卒一路东行,沿途,已有狼卫暗哨尾随。”

“裴相,这些事,为何不早呈奏给那小子?”

“无实证……李林甫层层遮掩,奏折递上去,要么留中不发,要么被篡改删改。

密使赴陇右暴毙,便是前车之鉴。

老夫身居相位,一举一动皆受人盯着。

稍有不慎,便是裴家倾覆。”

“行了,你个老小子别想那么多,老子的真气精贵着呢!

你要是让我白给,老子肯定要刨你的坟,把你的骨头砸碎扬了。”

“你这性子,到老也不曾改半分……”裴耀卿微微侧过头。

“老夫今日,本是油尽灯枯,能撑着开口,已是侥幸。”

冯仁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掌,真气缓缓敛回体内,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方才渡出的真气耗损不小,他抬手抹了一把。

“少说耗神的话,好好养着。

我救你,不是听你说遗言的。”

冯宁守在一旁,指尖轻搭在裴耀卿脉上细细体察,低声禀道:

“脉象稳住了,脏腑衰颓之势暂时压下。

但根基受损太重,只能续命,难复往日康健。

不可多言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