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的符文暗了,从白色变回暗红,从暗红变回深红,最后几乎看不见了。李言再烧,门板没有反应。界火不够了。他的丹田里只剩下一小团火,鸡蛋大,暗金色的,缩在角落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再烧一次,可能就真的没了。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沉沉地立在他面前,不开了。
李言没有继续烧。他把界火收了,靠着墙站着。秦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那扇门后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声。
星星从秦岚肩膀上爬下来,爬到门板前,把头贴在门缝上。它的口器张开了,肉芽从里面伸出来,伸进门缝里。它在闻那扇门后面的东西。闻了很久,它的头缩了回来,口器合上,肉芽缩了回去。它转过身,看着李言,棕色的小眼睛里没有光。
秦岚低头看着星星,又看了看李言。
“门后面是什么?”
“韩烈。”
“他还活着?”
“不知道。”
星星从地上爬回秦岚的肩膀上,盘在她脖子上,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它在怕。不是怕那扇门,是怕门后面的东西。
李言转过身,往台阶的方向走。
“不开了?”秦岚问。
“现在开不了。界火不够。等界火恢复,再来。”
“界火怎么恢复?”
“让世界种子长。树长了,界火就旺了。”
秦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石阶前。李言先爬上去,秦岚在仰,李言从上面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来。
他们从洞口爬出来,回到一楼大堂。李言把那幅画重新挂上去,遮住了那扇小门。画上的老人还在看着门口,眼睛很大,很有神。
他们走出了那栋房子。
天还是灰的,云还是那么低。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李言站在废墟中间,看着四周。断墙,残壁,倒塌的石柱,碎了一地的瓦片。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秦岚站在他旁边,右眼闭着,左眼看着远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像一个黑点贴在地平线上移动。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辆马车。
两匹马拉着,车不大,很旧,车厢上盖着一块黑布。赶车的是一个老头,佝偻着背,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看不清脸。马车从远处驶过来,在废墟边上停了。老头抬起头,斗笠看着他腰上的未央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着秦岚,看着她的右眼,看着她脸上的黑色淤血。
“你们是猎魔司的人?”老头问。声音很沙哑,像喉咙里塞了沙子。
李言摇头。
“不是猎魔司的人,怎么会有未央刀?”老头盯着李言腰间的刀,目光没有离开。
“捡的。”
老头笑了,笑声很短,像咳嗽。
“未央刀也能捡到?你运气真好。”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李言面前,伸出手。手很黑,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李言没有握他的手,他没有在意,把手缩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像一块刚洗过的手帕。他把布打开,里面包着一样东西,小小的,圆圆的,黑里透红。
一颗干瘪的眼球。
秦岚看到那颗眼球,胃里一阵翻涌。她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李言没有动,他看着那颗眼球,眼球也在看他。虽然是死的,但好像在盯着他。
“这是韩烈的右眼。”老头说,“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来猎魔司总司找他的人。”
“韩烈在哪?”
老头没有回答。他把布重新包好,塞进李言手里,转身上了马车。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马车动了,轮子压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往北边去了。
李言掀开布,看着那颗干瘪的眼球。眼球表面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从瞳孔一直划到边缘。他见过这道疤。韩烈的右眼上确实有一道疤,是很多年前跟一只天魔打斗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布重新包好,放进了储物袋。
“怎么办?”秦岚问。
“找人。”
“去哪找?”
李言看了看北边。马车的影子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老头没有说韩烈在哪,但给他指了方向。北边。
“那边。”李言指了指北边。
秦岚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说什么。
两个人开始往北走。废墟里全是碎石头,不好走,秦岚的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翻了,她的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咬着牙吸了一口气。李言停下来,她摆摆手示意没事,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废墟走完了。前面是一片荒原,草很高,枯黄的,风一吹就倒,风过了又立起来,像一群跪在地上的人。
秦岚走在前面,右眼闭着,左眼看路。风吹得她的白头发往后飘,像一面破旗子。李言走在她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星星盘在秦岚肩膀上,头缩在身体里,一动不动,像一个银白色的毛线球。
走了没多久,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天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