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岳氏伸冤的事,曾某应了。”
“定要让李清臣知不了明春贡举。”
“不过,”曾布缓缓收敛神色,语气褪去先前的试探冷淡,真正开始为苏遁周全谋划。
“李清臣倒了,还有蔡京。”
“听你意思,你今日是要把蔡氏兄弟得罪得死死的。”
“蔡元长要是知贡举,你们兄弟几个就算文章通天,他也敢把你们黜到榜尾去。”
“你就不怕?”
苏遁坦然点头。
“怕。”
“所以世侄还有第二桩事,要求曾公相助。”
“阻蔡京知贡举?”
“正是。”
曾布微微摇头,语气沉稳务实。
“你太高看老夫了。”
“知贡举乃中枢共议、天子钦定的要职,我一个枢密院的同知,隔着衙门,怎么阻他?”
“曾公不需要拦。”
苏遁笑了笑,眼底清亮,语调从容,似是早已谋算周全。
“您只要顺水推舟,给章相公敲敲边鼓就行。”
“蔡家今天受了我这份大礼,吃了这个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报复我们兄弟,蔡京一定会全力争取知贡举的差遣,蔡卞也会倾尽人脉声势,义无反顾替他争。”
“此次春闱,是天子独断乾纲以来第一次贡举,意义非比寻常。”
“蔡家兄弟若是不争,章相公未必在意,或许也就听之任之。”
“可若是蔡氏兄弟汲汲营营、势在必得,章相公必然心中忌惮。”
“蔡家已经在太学中以推行新学之便广植党羽,眼下又来争抢知贡举之位,让此科士子皆出其门下——
咄咄逼人至此,下一步,岂不是就要抢他的首相之位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届时曾公只需在御前议政,或是与章相公闲谈之时,提点一两句,道二蔡兄弟近来声势过盛,若再掌科举文衡,恐有私结朋党、垄断士林之弊。”
“仅此一言,便可戳中章相公心病。”
“以章相公多疑刚峻的性子,必然会全力阻挠蔡京入局主考。”
曾布闻言,瞳孔微缩。
所以,苏遁今日故意得罪蔡氏兄弟,竟然是一石三鸟之计?
这少年看似步步求人,实则步步借势、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算尽朝政人心,破得自身死局。
筹谋之深、布局之远,让人实在心惊。
他盯着苏遁,半晌,徐徐吐出一口气。
“……季泽,你多大了?”
“十四,过年就十五了。”
苏遁笑答。
其实九月底才刚过十三周岁生辰,但按虚岁,再过一个多月转年便是十五了。
“十四。”
曾布重复了一遍,摇头笑出声来。
“你爹十四的时候,还在眉山啃书,恐怕没你这本事。”
“恐怕只有当年的晏同叔,能与你一比了。”
苏遁微微垂首,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谦逊的神色。
“曾公谬赞。”
“世侄不过是审时度势、借力而行,若非曾公在朝中多年的声望与人脉,世侄便是算得再多,也落不到实处。”
说完,他顺势话锋一转。
“世侄今日登门,除了求助曾公,还有一桩长久互利的生意,想与曾家谈谈。”
曾布眉头一扬。
“哦?什么生意?”
早在元佑末年,曾家与苏家便因姻亲之故,合作经营了水泥、活字印刷、香皂、松花蛋等诸多产业。
曾家从中获利颇多,此刻听苏遁说还有新生意,曾布不由来了兴致。
“海鸟粪。”
苏遁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搁在案上,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