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转过头来，声音冷了几分，“哪个旁人不是朕的弟弟？

分什么同母异母，没的让人说嘴。”

朱太妃闻言，眼圈倏地红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说嘴？谁爱说谁说去！

当年太皇太后在的时候，我这天子生母过的什么日子，六郎难道不知道？

处处看人脸色，连把红伞都用不得！

如今六郎亲政了，我也不敢跟太后比，规矩在那儿摆着，我懂！

可十三郎是官家的亲弟弟，替他要一份恩典，怎么就不成了？

我这天子生母，到底有什么用......”

赵煦听着朱太妃张喋喋不休，只觉得烦躁。

从记事起，母妃一直在怀孕，生子，怀孕，生子。

到他登基前，母妃给他生过四个妹妹，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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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太多，母妃根本没有多少精力顾他。

所以，他跟母妃的感情，并没有多么亲密。

8岁那年，他登基为帝，被祖母接进了慈寿宫，跟母妃更疏远了。

偶尔见一面，她也总是说着弟弟妹妹——

十三郎又长高了，二妹学了新诗，四妹病了刚好，瘦了不少......

他知道，母妃是想让他对弟弟妹妹多些印象，好以后多照顾弟弟妹妹一些。

可他更期盼着，母妃能把目光真正地投在自己身上。

但是，一次也没有。

看着十三弟在母亲身边撒娇的模样，他羡慕过，也嫉妒过。

后来慢慢地，就不再想了。

赵煦的目光从朱太妃脸上移开，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儿子还有事，母妃请回吧。”

他说完，没有回头，沿着宫廊径直走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似乎还想追上来，终究没有。

赵煦到刘婉仪宫中时，午膳已经摆好了。

刘婉仪怀着身孕，身子已经有些重了，见他进来，扶着桌沿要站起来行礼，被赵煦一把按住。

“坐着便是。”

刘婉仪便不推辞，笑盈盈地依言坐回去，吩咐宫人布菜。

她今日穿了件宽松的浅紫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只在鬓边簪了朵珠花，瞧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用膳时，她夹了一箸炙羊肉放到赵煦碗里，笑道：

“皇儿今日踢了我一脚，劲道比前些日子又大了。想来是个壮实的。”

她嘴里说的是腹中孩儿，目光却落在赵煦脸上，眼波里带着几分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亲昵。

赵煦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在这张饭桌前松弛了几分。

用罢饭，刘婉仪靠在赵煦身边，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熏得人有些发困。

赵煦看着跳跃的炭火，忽然开口道：“等孩子生下来，若是皇子，朕便立你为后。”

刘婉仪怔了一瞬，随即面上绽开笑意。

她没有像寻常嫔妃那样诚惶诚恐地跪下谢恩，只是将头靠上他的肩膀，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的丈夫说悄悄话。

“那臣妾替皇儿谢过爹爹了。”

赵煦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朝臣也好，嫡母也好，母妃也好，每个人都在利用他。

只有刘婉仪不一样。

她的笑是真的，她的泪是真的，她靠在他肩上时，这个肩膀只是她的丈夫，不是天子。

他是真的需要这个。

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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