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谣3:苏辙围剿章惇,苏东坡冷眼旁观?(1 / 2)

苏辙元佑元年正月抵达京城,被任命为右司谏,在此期间,上了《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由此,有些章惇的拥趸,认为苏辙“忘恩负义”,狂踩昔日哥哥的救命恩人。

首先,此前辟谣1已经说了,章惇在乌台诗案中,压根没有替苏东坡说过一句话,不过是事后,见尘埃落定,不会受牵连了,写信安慰了好朋友几句。

所谓的“帮苏东坡说话”发生在乌台诗案的三年后,宋神宗有意启用苏东坡的时候,是窥探圣意,帮着宋神宗敲边鼓。

所以,即便苏辙上了《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也不存在所谓“忘恩负义”,因为章惇对苏东坡,从来就没有什么“救命之恩”。

两人并没有到达两肋插刀的地步,只是普通的好友+亲戚而已。

接下来,让我们还原一下这件事的真实历史场景。

首先,我们要了解,苏辙此时担任的“右司谏”,是什么意思。

权力越大,人越容易飘,越容易为所欲为。

所以,约自秦朝开始,就设置了“御史”,监察百官不法。设置“谏大夫”,规谏君主过失。

两者合称“台谏”。

到了宋朝,台谏职能开始交叉,谏官获得监察百官职权,御史取得言事权。

就是说,不管你是御史还是谏官,既可以规劝君王,也可以弹劾百官。

台谏官每个月必须有工作量,为了让你工作量饱和,甚至允许“风闻奏事”,就是说,你弹劾的是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也可以,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可怜的欧阳修,就是因为政治斗争,两次被造黄谣,而遗憾离场。

“台谏”官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骂人的,骂得越狠说明你越有用。

比如说,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大家印象里,是个温和派,主张调停新旧党。

但是,他当谏官的时候,骂人可狠了,几乎骂出了两宋的新高度。

治平三年正月,在欧阳修的力挺下,濮议之争终于告一段落,濮安懿王要开追崇典礼了,御史台的不敢骂始作俑者宋英宗,疯狂攻击帮着宋英宗洗地的欧阳修和宰相韩琦。

【侍御史范纯仁、太常博士监察御史裹行吕大防合奏日:“豺狼当道,击逐当先,奸邪在朝,弹劾敢后?

伏见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议,妄引经据,以枉道悦人主,以近利负先帝,欲累濮王以不正之号,将陷陛下于过举之讥,朝论骇闻,天下失望!......

至于宰臣韩琦,初不深虑,固欲饰非,傅会其辞,诖误上听,以至儒臣辑议,礼院讲求,经义甚明,佥言无屈,自知己失,曾不开陈,大臣事君,讵当如是!

公亮及梁,备位政府,受国厚恩,苟且依违,未尝辨正,此而不责,谁执其咎?

臣等地居言职,势不嘿全,请尚方之剑,虽古人所难,举有国之刑,况典章犹在,伏请下修于理,及正琦等之罪,以谢中外。......《续资治通鉴长编》】

【豺狼当道,奸邪在朝】这八个字,直接把欧阳修,韩琦,曾公亮等宰指一竿子全部打死。

最后要求“请下修于理,及正琦等之罪,以谢中外,就是要把欧阳修下大理寺狱,并论宰相韩琦的罪,以谢中外。

之后,范纯仁还单独上奏章弹劾韩琦,差点把韩琦气死:

【范纯仁又独奏:“皇太后自撤帘之后,深居九重,未尝预闻外政,岂当复降诏旨,有所建置?.....

自此权臣欲为非常之事,则必假母后之诏令,以行其志。

今一开其端,弊原极大,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甚非人主自安之计。”

韩琦见纯仁奏,谓同列日曰:“琦与希文恩如兄弟,视纯仁如子侄,乃忍如此相攻乎?”《续资治通鉴长编》】

范纯仁这段话言辞极为阴狠,直接暗示韩琦是权臣假传太后诏令,欲行非常之事。“必假母后之诏令,以行其志”。

之前历史上假传太后诏令的有谁呢?

知名的主要是司马懿诛曹爽、司马师废曹芳、萧鸾+废萧昭业、萧昭文,萧衍废萧宝卷+等等。

在中国古代,任何一个大臣被暗示是司马懿,肯定都会急啊。

韩琦看到范纯仁的奏折,直接气到心梗,说,我和范仲淹亲如兄弟,对范纯仁也就像亲侄子一样爱护,他怎么忍心这么搞我呢?

不是人心不忍心的问题,是你身在其位,就得谋其政,当台谏官,就得骂人,否则就是尸位素餐。

确定了“右司谏”的工作范围,我们再来看苏辙当时怎么履职的。

苏辙上任后,针对“免役法”“青苗法”还有各种政策,提出的建议,跟文章无关,就不赘述了。

在这里,我们来看一下,苏辙弹劾了哪些人。

在弹劾人之前,苏辙先上了一哥《乞选用执政状》,把朝中的宰指大臣全部批评了一遍。

【苏辙《乞选用执政状》节选:谨按左仆射蔡确,憸(?xiān?)佞刻深(意思是?奸邪谄媚、苛刻严酷),以狱吏进,右仆射韩缜,识闇(àn)性暴,才疏行污(wu)(意思是没见识还暴脾气,没才华还品行不端),枢密使章惇,虽有应务之才,而其为人难以独任(意思是章惇虽然有才,但是不能独当一面),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着,虽有忧国之志,而才不逮心(意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若张懆、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这几个人别提了,都是没才干庸碌之人,纯粹凑数的,由他们也行,没他们也行。)

陛下必谓此等皆先帝旧臣,不欲罢去。】

来对比一下,苏辙这篇奏状,是不是对章惇“情有独钟”?

别人的评价都不堪入目,唯有章惇,对他的批评是“难以独任”(不能独当一面),还肯定他“有应务之才”。

然后,苏辙开始跟着其它台谏官一起冲刺日常业绩了。

苏辙在左司谏任上,苏辙弹劾的知名官员,有右仆射(右相)韩缜,知枢密院章惇,知开封府蔡京,资政殿大学生吕惠卿及吕惠卿兄弟吕和卿。

首先看弹劾的次数:

弹劾韩缜四次(《乞黜降韩缜状》:右臣近三上章,乞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

弹劾蔡京七次(《乞罢蔡京知开封府状》《再乞责降蔡京状》,《言蔡京知开封府不公状》(这个有五状)

弹劾章惇一次《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

劾吕惠卿四次(《乞诛窜吕惠卿状》,非常狠,直接让杀了吕惠卿,《论吕惠卿状》(三次))

弹劾吕和卿两次(《乞责降吕和卿状》,《再乞罪吕和卿状》)

弹劾吕温卿一次(《乞兄子迈罢德兴尉状》,这时候苏迈任饶州德兴尉,吕温卿任绕州知州,苏辙怕吕温卿陷害苏迈,请求让苏迈罢官。)

弹劾别人都是N次,弹劾章惇,只有一次,苏辙真的对章惇手下留情了。

再来看一下苏辙对他们的用词和态度。

我们先来看苏辙对韩缜的弹劾《乞黜降韩缜状》。

【十六日右臣近三上章,乞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

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

而(蔡)确犹颇有吏干,粗知经史,缜为枢密,与宋用臣、张诚一等共建修城养马之议,迷国误朝,罪与确均,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

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患,缜以一死为谢,犹未塞责。

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

苏辙弹劾韩缜的用词“奸邪无状”“迷国误朝”“不学无术”“以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一个比一个重,最后直接说,你韩缜应该以死谢罪!

苏辙还发狠赌咒发誓,说我说的要是有半句虚言,”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

你说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把话说得这么绝?

再看,苏辙的《乞诛窜吕惠卿状》:

【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张汤之辨诈,兼卢杞之奸凶,诡变多端,敢行非度,见利忘义,黩货无厌......其私行险薄,非人所为,虽闾阎下贱,有不食其余者......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万一复用,睚眦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

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斧钺,犹当追削官职,投畀四裔,以御魑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前头的词语,只要懂中文的,应该就能看出来,骂得有多脏,多狠了。

最后,直接让“略正典刑”,就是砍头,纵然不能把他头砍了“污斧钺”,也该“追削官职”。

包括吕惠卿后来的被贬制书,是苏东坡写得,也是把吕惠卿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从这里看,苏家兄弟和吕惠卿兄弟的仇怨真的不死不休。

所以,苏东坡被贬岭南,大概率是吕惠卿党羽的报复,章惇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吕惠卿在元佑年间,其实也不算很惨。他最后是“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