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山间浓霜凝结在草木枝头,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昨夜厮杀留下的血污被薄霜覆盖,山道隘口、张飞旧营废墟处处狼藉,烧焦的木料、断裂兵刃、人马尸骸散落各处,触目惊心。
法正接到连夜传报,一早就率领沿江驻防的步军赶赴西侧赵云山谷大营,刚踏入中军大帐,便看见张飞面色阴沉坐在帐内,赵云一身带血银甲立于舆图旁,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法正先是看向舆图上安陆方位,而后转向张飞,温声开口安抚:“三将军不必过于自责,敌军连环诱敌之计环环相扣,换作寻常将领,也极易中计。好在将军反应神速,派遣赵云将军伏击楚军游骑,歼灭六百楚军精锐,废掉庐江卫出城奔袭的依仗,也算扳回一局。”
“总体算下来,楚军损失精锐骑兵,我们虽焚毁粮草器械,却并未彻底丧失主动权。”
法正故意将赵云设伏的功劳推给张飞,也是怕张飞怒而攻城。
张飞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桌震颤,竹简散落一地:“孝直先生不必安慰,败便是败了,要不是子龙临机而断,我此次便是惨败。”
“只是可惜数万石粮草、全套攻城器械化为灰烬,如今大军屯驻城外,缺少攻坚物资,只能干看着安陆城墙,令人着急!”
法正微微颔首,这位三将军虽然做事鲁莽了些,却有着十分清晰的大局观。
他伸手拾起散落竹简道:“三将军、子龙将军,当下局势已然清晰明了。其一,短时间拿下安陆已无可能,军师之计也已被陆逊看破,凭借现有兵力拿下江夏十分困难。其二,西陵陆逊麾下一万绥宁卫已然未动,夏口徐盛一万沧澜卫水师也是虎视眈眈,我军不能困守城下,当早做决断。”
张飞起身虚扶法正落座,随后语气恭敬道:“孝直先生有何指教,快快说来!”
法正捻须沉吟片刻:“军师原本定下三重谋划,一是用计引安陆守军出城,随后夺取安陆城。有了安陆城我军便有了进退依托,但现在此计以北陆逊看破。”
“二便是借围困安陆,逼迫陆逊北上决战。我军兵力占优,可在野战争击溃踏浪军主力,这样江夏可不战而下。”
“这三嘛,就是如今的结果。陆逊按兵不动,安陆急切难下,我军便失去了快速拿下江夏的机会,只能守住江陵作为主公大军依托。”
“难道就如此撤回南郡?”张飞蹙眉发问,满心不解。
“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岂能无功而返?”
法正却微笑道:“三将军难道忘了我们此行的初衷?”
张飞面露疑惑。
法正拉着张飞重新落座:“我军夷陵大胜,军师派遣假信使向陆逊求援,我军此来主要便是为了此计。现在此计不成,我军便没了继续进攻的机会,正应守卫要点,为主公北上大军消除后顾之忧。”
“如果三将军不甘心,我军可缓缓退军,吸引城中楚军追赶,然后设伏想歼灭他们!”
张飞瞬间来了精神,他急忙追问:“要如何做才能引他们出城?”
法正面露微笑:“此番大营被毁,雷云、魏欣必然觉得我军缺少粮草不能持久,我们便用此计引他们出城!”
“可先继续假意筹备简易木质云梯,营造随时会强行攀城的假象。随后每日到城前挑战,让对方觉得我军求战心切。”
“然后将军再分批带主力利用夜晚假意撤退,故意令其发现。往返几次,对方必然以为我军是虚张声势攻城,真正的目的却是撤退返回南郡。到时候他们出城再次袭击大营,追杀我军时便是一举挽回颓势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