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莽白中军(2 / 2)

莽白的行在就设在村寨中央那间最大的青砖宅院里。

而此刻,那间宅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莽白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刀,同时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

帐外传来亲兵统领急促的回答:

“大王!孟人夜袭后营!前阵也有喊杀声,来势凶猛,目前不知有多少人!”

莽白脸色煞白,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他的王后也被惊醒了,抱着还在熟睡的幼子缩在床头,脸色惊惶。

莽白顾不上安抚她们,三两下披上外袍,抓起佩刀就往门外走。

“大哥!王兄!”

莽梭温从隔壁院子跑过来,衣袍散乱,靴子只穿了一只,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神已经清醒了过来。

“孟人从后营杀进来了!人数不少,至少上千骑兵!”

莽白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苏托敏呢?”

“苏大人已经在寨墙那边了!”

莽梭温喘着气说。

“他正在组织亲兵布防!”

莽白点了点头,正要往寨墙方向走,身后传来王后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王!您不能去!外面那么危险——”

“闭嘴!”

莽白厉声喝道。

“看好孩子,不许出院子!”

说罢,他提着刀大步朝寨墙走去。

与此同时,苏托敏已经赶到了寨墙内侧。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大声下令:

“把寨门顶住!多上几根木柱!弓箭手上墙,不要露头,听到马蹄声就射!”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命令明确。

亲兵们虽然慌乱,但有了主心骨,动作明显快了不少。

一捆捆箭矢被搬上墙头,几根粗大的木柱顶在寨门后面,又被加上了沙袋。

几个弓箭手趴在墙垛后面,拉开弓弦,瞄准了寨门外的暗处。

苏托敏又回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派人去前阵,把能调的人都调过来!告诉前阵的将领,别管后营了,守住中军要紧!”

传令兵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从村寨侧面的小路疾驰而去。

而阿娜依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她披着外衣,站在房间门口,隔着院墙望向远处后营方向那片隐约的火光,心跳得厉害。

侍女提着灯笼跑过来,声音发颤:

“小姐,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阿娜依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衣襟,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她也十分担心和紧张。

苏托敏站在墙头,望着寨门外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开阔地。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形势逼出来的冷静。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孟人的骑兵是从后营冲进来的。

莽白站在大宅院门口,目光阴沉地望着寨门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脑子飞速转动。

他们没有攻破前阵,说明这只是一支奇袭部队,人数不会太多。

后营的防御虽然薄弱,但要想一路杀穿到中军,至少也要千人以上的骑兵。

若是千人,那他们就不敢久留。

前阵的士卒用不了多久就会赶来增援,何况吴三桂的援军想必也已经在路上了。

“最多撑住半个时辰。”

他低声自语,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只要撑住半个时辰……”

...

寨墙上火把通明,人影晃动,弓箭手已经就位,寨门紧闭,门后显然已经用重物顶住。

村寨东面,寨墙外大约一百步远的地方,彬赛亚已经勒住了马。

他望着那座土墙环绕的村寨,眉头紧皱。

他原本以为能趁乱一鼓作气冲进去。

现在看来,莽白的亲兵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殿下,寨墙上有弓箭手!”

坤沙靠过来,压低声音说,“强行冲过去伤亡会很大。”

彬赛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扫了一眼寨墙的高度和寨门的位置,又看了看寨墙两侧的地形。

左面是一道缓坡,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可以隐蔽接近。

右面是几间废弃的茅草屋,屋顶低矮,若是爬上去可以居高临下射箭。

他正要开口下令,忽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低沉而厚重,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那声音传得极远,远在十几二十里之外,却依然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里,震得人胸口发闷。

彬赛亚起初一愣,勒住马,侧耳倾听。

那声音来自西北方向,不是雷声,更像是整座山被掀翻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陈云默炸清军火药库那边得手了!

寨墙上的莽白亲兵们也听到了那声巨响,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朝西北方向张望,军阵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们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声巨响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更远处的官道上,正率军疾驰的马宝也勒住了马。

他回望西北方向,脸色骤变——德达乌村的方向,夜空隐约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心中猛地一沉,脱口而出:

“火药库!糟了!”

随后身旁的亲兵连忙问道。

“将军?好像是后方的火药库爆炸了,我们怎么办?”

随即厉声下令。

“不用管,王爷自然会处理,我们加快速度支援莽白!快!”

马蹄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清军队伍裹着夜色,依然飞快地向莽白的方向赶去。

莽白站在大宅院门口,也听到了那声巨响。

他皱着眉头,侧头对身旁的将领问了一句:

“什么声音?”

那将领同样茫然地摇了摇头:

“听起来像是……西北方向,可能是清军的营地那边。”

莽白脸色阴晴不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来不及深想,寨墙外还有孟族骑兵在虎视眈眈。

他咬了咬牙,将视线重新投向寨门方向。

...

彬赛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抓住眼前的机会。

“我们分三路。”

他沉声道。

“我带主力正面冲击寨门,吸引他们的注意。你——”

他指向坤沙。

“带两百人从左侧坡地摸过去,翻墙进去,打开寨门。你——”

他指向另一个百夫长。

“带两百人绕到右面,放火烧那些茅草屋,制造混乱。三路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坤沙和那个百夫长各自领命而去。

彬赛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从颈后解开系带。

取下一只藤甲打造的面罩——藤丝细密,编织得如同鱼鳞一般,边缘裹着一层薄铜,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将面罩扣在脸上,系带收紧,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双眼和下颌。

那双眼在面罩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厉,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他举起长刀,刀身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寒光,低喝一声:

“儿郎们!随我冲!活捉莽白!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