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按在地图东北角,朝身旁的传令兵低声道:
“速传令后方留守部队,立刻北上,抢占东北面那片高坡。”
“到了之后就地布防,利用地形构筑临时工事,提防敌军援军从那边压过来。”
传令兵听完,随即翻身上马,朝南面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南边缅军遭袭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了东面,敌军若来援,必然从东北方向压过来。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地图上移开。
对身旁的其他将领道。
“另外,溃兵尽量把他们往东北面驱赶。”
众将拱手领命,各自转身去安排。
李定国望了一眼正在向东北面方向溃散的缅兵,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这些溃兵其实不用刻意赶。
南北两面都被堵住,西边又是江,他们本能的退路就是东北面友军所在的方向。
散兵冲过去,就算援军真的来了,也要先被溃兵冲乱阵脚。
...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火势逐渐减弱,营地内的喊杀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营地内的大量溃兵或被击毙,或弃械投降,仍有不少溃兵趁乱四散逃出营地。
数千溃兵朝东面和东北方向的夜色中散去。
明军和孟人的主力部队开始收拢队伍,各自清点伤亡和俘虏。
彬赛亚的骑兵在营地边缘勒住马,踏过焦土和烧毁的帐篷残骸,有人蹲在路边用刀翻检倒地的敌兵。
巴刚的人撤回东侧,刀盾归位,开始整队。
赵铁柱带着义勇队紧随明军之后,沿烧毁的营帐残骸,专门清缴那些四处逃散溃兵。
义勇们操练不足一月,正规阵战尚且生疏,但对付四散奔逃的残敌已经足够。
他们结成简易小队,三三配合,拦住去路便逼其弃械,遇抵抗便合力斩杀。
这些义勇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遭遇野战,他们眼中冒着兴奋,毕竟这种战斗不是和敌人硬碰硬。
而是痛打落水狗,因此他们动作虽略显生涩,但阵型不散、脚步不停,全程没有一人怯战后退。
...
穿过一段被火烧过的营帐区后,陈云默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方约三十步外,一处残破的营帐边缘,蹲着一个人影,正用刀翻检地上的散落物件。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肩甲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身形和动作都让陈云默觉得眼熟。
他脚步微顿,借着营地里的火光,他认出了那张侧脸。
他侧头对彬卡娅说了一句:
“公主,前面那个人,我似乎认得。我得过去确认一下。”
彬卡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去吧。我和巴刚在这边收拢队伍。”
...
陈云默快步穿过烧毁的营帐区,朝一个蹲在焦木堆边的人影走去,近了才大喊了一声:
“老许?”
许多金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上刀柄,看清来人后才松开,随即快步上前攥住陈云默的手腕:
“头儿!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的语气快而实,带着久别重逢的劲。
周围那些他身后的明军将士看到许多金的反应,也纷纷放下了戒备。
陈云默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晋王在哪儿?”
许多金抬手指向火光方向:
“喏,就在那边整队。”
陈云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火光边缘立着一面大旗。
旗面上写着一个“李”字,旗帜下方一个将领身居首位。
正在收拢队伍,周围的士兵正以他为中心重新聚拢成列。
赵铁柱和济雷带着一群义勇,从侧面赶了上来,陈云默转头问:
“义勇们伤亡如何?”
赵铁柱答道:
“还好,伤亡不大。”
陈云默的心安定了很多,他点了点头。
济雷上前拍了一下许多金的肩膀,赵铁柱也走了过来,三个人围在一起,各自互相拍了肩膀笑着。
陈云默等他们寒暄完,说了一句:
“走,咱们去见晋王。”
众人于是快步朝火光方向快步走去。
...
陈云默在几步外站定,朝当前那名身披黑甲、气度沉毅的中年将领抱拳道:
“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奉邓提督之命入缅护驾,见过晋王。”
李定国旋身回头,火光在他甲胄上明暗起伏。
他神色沉静,借着晃动的火光细细打量陈云默身形和样貌,片刻后出声:
“原来你就是陈云默?邓名兄弟派来的人,果然是不凡。”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明军士兵正陆续朝他聚拢过来,步伐不急,位置不乱。
话音刚落,北面传来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细响,一群人影从烧毁的营帐间穿出。
为首者身形魁梧,骑一匹深色战马,甲胄在火光中泛着暗光。
旁边是一个身着银白甲衣的女子,紧步走在马侧。
两人身后跟着巴刚、坤沙,以及两队正在收拢阵型的孟族士兵。
彬卡娅侧头朝彬赛亚低声道:
“大哥,前面那位应该是大明晋王李定国,他贵为大明亲王。”
“咱们万不可失了礼数,大哥,请先下马吧。”
彬赛亚眉头微动,将心中异议压下,翻身下马,把缰绳交予亲兵,与彬卡娅一同走上前来。
李定国看着两人走近,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身戎装的魁梧护卫和士兵,随即侧头看向陈云默。
陈云默连忙上前半步介绍道:
“王爷,最前面这位是孟王长子,彬赛亚王子,旁边则是彬卡娅公主。”
李定国收回目光,他心想,此刻他是客邦军队,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整理了一下衣甲,拱手行礼,腰背微微前倾:
“李定国,见过王子殿下与公主。”
彬卡娅连忙还了一礼,彬赛亚也回了一礼。
彬卡娅躬身主动开口道:
“原来是晋王殿下,失敬失敬,晋王远道而来,破敌解围,辛苦了。”
她侧头看了彬赛亚一眼。
彬赛亚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李定国身上多停了一瞬,才学着汉人那样,抱拳说了一句。
彬卡娅随即转译道:
“晋王,我大哥不太会汉语,他说,感谢晋王的支援。”
李定国听完,目光在彬卡娅脸上停了一下:
“没想到公主的汉语竟说得如此流利。”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讶异。
彬卡娅微微颔首:
“我自幼跟随一位汉人师父学文习武,我的汉语也是他教的。”
她说话时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旧事,但话音落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略微收了一下。
李定国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