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你背《礼记》我收银子,合情合理吧?(1 / 2)

天刚擦亮,高府后院。

高自在趴在书案上,脸压着一沓厚纸,嘴角哈喇子淌得欢畅,把“东海联营商社股契”几个字洇得一塌糊涂。

门帘微动,崔莺莺端着托盘无声溜了进来。

她把托盘往桌角一搁,蹲在案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盯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随后,她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小心翼翼把那张沾满口水的契纸抽出来,折成小方块,直接往香囊深处塞。

高自在眼皮微掀。

“偷什么呢?”

崔莺莺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收主人的口水。”

“那是泉州的正经股契。”

“我让账房重新抄十份。”崔莺莺按紧领口,“这带印记的原件,是我的。”

高自在揉着酸胀的脖子坐起身,一脸无语。

“主人,喝茶。”

崔莺莺赶紧奉上一盏浓红泛亮的热茶:“奴婢亲手煎的,特意下了双份枸杞。”

“大清早给我灌这玩意儿干什么?”

“主人这些日子天天宿书房,不进后院。”崔莺莺两手托腮,眼波流转,“我得帮主人好生补着。补足了元气,今晚才有力气回房折腾奴婢。”

“咳……咳咳!”高自在一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清咳。

卢青媛怀里抱着两卷厚账册,一袭素雪襦裙,发髻一丝不乱,就那么冷清清立在帘外。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崔莺莺连头都没抬,翻了个俏白眼:“知道不是时候,卢姐姐还不回西跨院歇着?”

“有公务。”

“卢姐姐哪天没公务?”崔莺莺慢条斯理理着袖口,“前天是正事,昨天是急务,今天又是公务。我掰着手指头算,卢大小姐都在我们高家白吃整整十一顿饭了。”

卢青媛面无表情迈步进门,把账册“啪”地按在案上:“我付了膳银。”

“付哪儿了?”

“厨房。”

“整个高府的账房和厨房都在我手里攥着,我怎么一文铜板都没瞧见?”

卢青媛气息微滞。

崔莺莺笑盈盈站起来,围着她打量了一圈,阴阳怪气拉满:“我就奇了怪了。堂堂范阳卢氏,五姓七望顶尖的门阀,嫡出的大小姐来长安办差,连座三进的宅子都买不起?非得赖在西跨院天天蹭饭?”

卢青媛声音冷如冰渣:“院子是高大人借我的。”

“主人借的,我准了吗?”

“我与朝廷命官议事,问你作甚?你又不是高家的正房大……”

话说到半截,卢青媛生生咽了回去。

崔莺莺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眸光凉得吓人。

高自在端着茶盏,默默把屁股底下的太师椅往后挪了半尺,尽量降低存在感。

“我不是什么?”崔莺莺偏着脑袋,笑意甜腻得令人发毛,“卢姐姐怎么不接着往下说?把那两个字吐出来听听?”

卢青媛抿紧下唇,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直切主题。

“说正事。”

“你先说完。”

“高大人,看账。”

两女目光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高自在重重把茶盏扣在案上:“行了!大清早的唱大戏呢?要吵去演武场抄家伙打,谁活下来谁说了算。先说柴绍那边的收网!”

崔莺莺这才娇哼一声,身子一拧,大大咧咧坐在了高自在宽大的椅子扶手上,半边身子软软贴着他。

卢青媛眼角狠狠跳了跳,强压下情绪,指尖点向第一行朱砂批红。

“柴家的网,彻底勒死了。”

高自在顺手拈了块桂花糕塞嘴里:“细说,死成什么样了?”

“登州那边,柴家三月暗调出海的货船共有七艘。”卢青媛语速飞快,“挂着运粗绢瓷器去新罗的幌子,舱底压的全是朝廷严禁的熟铁和私盐。渤海高氏在登州市舶司卡着验关,当场扣了五条。”

“理由呢?”

“货单多写了三匹布,涉嫌瞒报私漏,按律扣港重新逐箱清点。市舶司排队审验一次要半月,审完了再挑毛病,接着排,这五条船半年内别想动弹。”

“剩下两条呢?”

“跑出去了两条。”卢青媛冷笑一声,“但一条刚出海峡就遇上无名风暴,桅杆折断沉了底;另一条虽然勉强到了新罗,货全卸了,结款却全烂在当地。”

崔莺莺在旁边插话,下巴扬得高高的:“新罗收货的那家大商号,欠着我们崔氏幽州柜坊整整四万贯死账。我只让人送去一封私信:敢给柴家结一文钱现银,往后十年,崔家的生丝一根都进不了三韩半岛。”

说完,她扭头看向高自在,眸子里全是讨赏的小火苗:“主人,我办得利落吧?”

高自在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干得漂亮。”

崔莺莺得意地冲卢青媛挑了挑眉。

卢青媛神色如常,翻过一页账纸:“幽州、太原、并州六处大柜坊,全是卢氏的产业;剩下三处是太原王氏的,我打过招呼了。上月十五,九家柜坊齐齐登门柴府,断贷抽资,勒令三日内清偿本息。”

“柴绍还得出么?”

“他拿什么还?”卢青媛唇角浮起一丝嘲讽,“货全扣着,外债收不回,良田早折进去当海贸老本了。这个月初,柴绍连夜把城南祖传的两座大庄子抵押出质,只凑了四千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还欠多少?”

“整整一万一千贯净缺口。”

高自在吹了声流氓哨:“这位前大马邑道行军总管,家底漏得比筛子还快啊。”

“不仅如此。”卢青媛合上账册,“柴府上周遣散了五十多个家丁恶奴,昨日我派人蹲守柴府后巷,他们大厨房已经熄火三日,全府上下如今只开一个小灶喝稀粥。”

崔莺莺噗嗤笑出声:“哎哟,揭不开锅了呢,堂堂国公府,要不要去城隍庙要饭呀?”

高自在拍掉手指上的点心渣:“既然烂透了,那就继续加压,把催债的状纸直接递进京兆府,让官差天天去他大门口敲锣。”

卢青媛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犹疑:“高大人,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还要我给他送副棺材不成?”

“我是怕柴绍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卢青媛压低声音,目光扫向门外,“他在长安城经营多年,当年和离之前,更是在平阳公主府内外埋了不少死士暗桩。若是真被逼到绝境,他拿你与公主的那桩私情当街闹腾起来……”

崔莺莺搭在高自在肩头的手猛地抓紧,骨节泛白。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高自在却毫不在意地往后一仰,两条腿极不雅观地直接架上了名贵花梨木案几。

“闹?他有胆子尽管闹。”

卢青媛急道:“高大人!那是大唐军神公主,你是当朝重臣!一旦风闻言事,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淹死的是他柴绍的脸面。”高自在嗤笑,“满城百姓只会笑他柴驸马无能,前妻弃他如敝履。至于朝廷上那帮老学究参我……大不了老子撂挑子,这海军部长谁爱当谁当。”

卢青媛直接愣住了:“你若撂挑子,能退去哪儿?”

高自在抬手指了指悬在正壁上的东海海图,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润。”

“……何解?”

“跑路,换地方称王称霸。”高自在指尖点在对马岛的位置上,“老子去对马岛。那里马上就有我的深水栈桥、海防炮台、永久货仓。我上岛当太上皇,天高皇帝远,管得了我?”

卢青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崔莺莺却眼眸爆亮,整个人直接滑下来瘫进高自在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夫君去哪,莺莺就去哪!”

“你不嫌海岛荒凉,连口胭脂水粉都买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