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鷓鴣哨摇了摇头,“那位老祖活了一万两千多年,搁在合体修士里头也算是高寿了。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著。”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问题是沈家如今青黄不接,后继无人了,那老头一旦坐化,沈家便连一个合体修士都拿不出来了。”
“目前沈家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炼虚中期的太上长老,还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战力在同阶之中连中游都排不上。”
白斩皱眉,“所以沈家想请大师姐回去”
“何止是请。”鷓鴣哨冷笑一声,“他们是求,是跪,是搬出了列祖列宗的牌位来逼。你大师姐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回沈家,可万法书院那边的烂摊子,哪一桩不是她在暗中撑著”
“这次沈家老祖传讯过来,字里行间就差没写你不回来沈家就完了”几个大字了。”
白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大师姐和沈家之间的恩怨。
一个被家族当作弃子的嫡女,靠著自己的拳头一步一步打到了虚空境,如今沈家有难了,又想起她来了。
“大师姐怎么说”白斩问。
鷓鴣哨重新叼起旱菸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她现在能回去稳住万法书院那边,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於沈家的事————让她自己去掂量吧,为师不劝,也不拦。”
白斩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师徒俩沉默了一阵,各自喝著闷酒。
气氛有些凝重,白斩便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刻意放轻鬆了些,“那二师姐呢师父前些年去中洲大陆,有没有二师姐的消息”
提起二弟子,鷓鴣哨脸上的阴云便散了大半。
“前几年在中洲大陆,为师倒是听说了你二师姐的一件趣事。”
白斩放下酒碗,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哦什么趣事”
旁边原本在默默乾饭的计缘,也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鷓鴣哨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你二师姐所在的大周仙朝,想要她去跟大乾仙朝联姻。”
“对方是一位亲王,据说天资卓绝,炼虚中期的修为,將来板上钉钉能进阶合体。”
白斩挑了挑眉,“要二师姐联姻他们胆子倒是不小。”
鷓鴣哨笑了一声,“可不是嘛,大乾仙朝的礼部特使亲自登门,带著聘礼单子足足列了三丈长,阵仗大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结果你猜怎么著”
白斩摇摇头。
鷓鴣哨咧嘴一笑,“人家特使前脚刚进门,你二师姐后脚就宣布闭关了。说是什么“偶有所感,需即刻闭关衝击合体期,天大的事也等出关再说”。”
白斩嘴角抽了抽,“这么巧”
“巧的还在后头呢。”
鷓鴣哨端起酒碗润了润喉咙,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她宣布闭关的第二天,天空就出现了合体天兆,紫气东来三千里,灵光冲霄,那场面,嘖嘖。”
白斩终於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那特使呢特使什么反应”
“特使”
鷓鴣哨翻了个白眼,“特使当时还在驛馆里头等著喝联姻的喜酒呢,结果喜酒没喝上,先喝了一肚子合体天兆的风。”
白斩笑得直拍大腿,“那联姻的事————”
“还联什么姻”
鷓鴣哨把手一摊,“她都是合体修士了,谁还敢让她去联姻”
“那特使连聘礼单子都没好意思再拿出来,灰溜溜地回了大乾仙朝,听说回去之后被大乾仙朝的朝堂骂了整整三个月。”
白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以二师姐的性子,估计早就已经进阶合体了吧只是一直藏著没说。”
鷓鴣哨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讚许,“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破境了,那丫头的心思比你大师姐还沉,一个合体期硬是藏了几百年,就等著关键时刻拿出来当挡箭牌使。”
“这不,一出手就把大周仙朝和大乾仙朝两边都给噎住了。”
白斩若有所思,“那大乾仙朝那边吃了这个哑巴亏,总得有点说法吧”
“能有什么说法”
“掐著鼻子再参加一场合体宴会唄,你二师姐办合体大典那天,大乾仙朝硬是派了使团过来道贺,脸上笑眯眯的,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娘呢。”
白斩点点头,深以为然,“別说是大周仙朝,就算是大乾仙朝那种庞然大物,也不敢让合体修士去联姻。”
“废话。”
鷓鴣哨翻了个白眼,“都合体了,掌握了神通法则,放眼天下也算是站在山顶上的人物了,谁还敢让你联姻”
“大周仙朝当初敢提这茬,纯粹是赌你二师姐还卡在炼虚巔峰,结果赌输了不说,还被当眾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从此之后再没人敢在你二师姐面前提婚嫁”二字。”
他咂了口烟,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大周仙朝的那位皇帝据说气得摔了三只茶杯,可摔完之后还是得捏著鼻子给你二师姐封了个护国真君的虚衔,好声好气地把她供起来。”
白斩笑了一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师父,有没有三师兄的消息”
鷓鴣哨的笑容微微一敛,沉吟了片刻。
“几十年前,永墮大陆那边出现了一方小世界,据说是当年仙庭破灭时遗留下来的碎片。”
“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永墮大陆都轰动了,各大势力蜂拥而至,你三师兄收到风声之后也进去了。”
白斩的眉头微微皱起,“仙庭遗留下来的小世界那里面岂不是凶险万分”
“凶险自然是有。”
鷓鴣哨將烟杆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倒是没什么波动,“不过你三师兄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敢进去,自然有他的依仗。
为师倒是不怎么替他担心。”
白斩想了想,鬆开眉头,“也是,以三师兄的能耐,就算在小世界里遇到什么变故,也定然能化险为夷。”
鷓鴣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计缘见聊的差不多了,对於自己的几位师兄师姐,也知晓的多了些。
顺带著也將心境平復下来,便再度起身告辞,说要回去闭关。
鷓鴣哨和白斩自无不可,各自给出了美好的祝愿。
计缘走了,刚回到自家院子,便立马进了灵台方寸山中。
白斩端起酒碗,朝鷓鴣哨笑了笑,“等小师弟出关,我可得好好做一桌化神宴。”
“多做点。”
鷓鴣哨將旱菸杆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这小子能吃。”
灵台方寸山。
【灵脉】深处。
计缘盘坐其中,身旁便是那口存放董倩尸身的灵棺。
灵棺中的灵气依旧在缓缓流转,棺身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折射出朦朧的光晕。
躺在棺中的董倩愈发像个活人,但计缘此时若是用神识细细感知的话,便会发现。
董倩的尸体.是————呼吸。
在一点点的乾瘪,之后又一点点的恢復。
只不过这过程极为漫长,漫长到连涂月都没有察觉。
他的左右手各握著一枚极品灵石。
这两枚都是他先前从元婴交易会上得来的。
而此刻,这两枚极品灵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精纯到近乎液態的灵气顺著他的经脉涌入丹田,匯入元婴体內。
元婴巔峰到化神期,这一步该如何跨过去,他心里清清楚楚。
元婴是法修一身修为的精华所聚,经过整个元婴期的淬炼打磨,已臻至圆满之境。
而要想更进一步,踏入化神,就必须让元婴继续蜕变————从元婴朝著元神转化。
这一步万分凶险。
元婴本身是一个极度稳定的结构,內部的法力,神念,生机三者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而要將元婴推向元神,就必须打破这种平衡,让元婴在崩溃的边缘完成质的跃迁。
在这个过程中,稍有不慎,元婴便会像一颗失控的丹炉一样炸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所以破境化神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稳固元婴。
而稳固元婴的手段,修真界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化神之秘。
计缘早有准备。
他催动功法吸收两枚极品灵石中的灵气,半响过后,元婴体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刺目的金光,那是內部法力濒临失控的徵兆。
整个元婴剧烈地颤抖著,像是隨时都会炸开。
计缘面不改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果子,送入口中。
形神果。
依旧是【灵田】的產出。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能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然后飞快地涌入丹田,將那颗颤抖不止的元婴包裹起来。
形神果的能量在元婴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那层膜並不坚硬,反而十分柔软,像是一层胎膜。
可就是这层柔软的胎膜,却將元婴內部那些即將失控的法力牢牢地兜住了。
颤抖的元婴渐渐平息下来,体表的裂纹也不再扩大,反而开始缓慢地癒合。
与此同时,计缘运转《剑九》化神篇,丹田內的法力按照全新的路径开始流转。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元婴的气息便凝实一分,裂纹癒合的速度也快了一分。
修行无岁月。
计缘完全沉浸在破境的过程之中,浑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手里的两枚极品灵石正在飞快地缩小————从拳头大到鸡蛋大,从鸡蛋大到鸽卵大,最后化为一撮细灰从指缝间滑落。
两枚极品灵石,就这么被吸乾了。
计缘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著掌心那两撮灰烬,又內视了一番丹田中的元婴。
元婴的气息確实比之前强横了许多,体表的裂纹也癒合了七七八八,可距离真正蜕变为元神,看似还差临门一脚。
他默不作声地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极品灵石。
一枚依旧是从元婴交易会上所得,另一枚则是董倩储物袋中的遗物。
他將两枚灵石分別握在双掌之中,继续吸收。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当这两枚极品灵石吸收到一半的时候,计缘的丹田忽然一阵剧震。
那层包裹在元婴表面的胎膜,毫无徵兆地消散了。
失去了约束的元婴再度开始剧烈颤抖,裂纹比上一次更深更密,从裂纹中喷薄而出的金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暴虐的气息。
计缘心头一凛,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枚形神果,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新的胎膜重新包裹住元婴,將濒临崩溃的平衡再次稳住。
他继续吸收。
直到这两枚极品灵石也化为一撮细灰,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元婴依旧没有完成蜕变。
计缘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四枚。
他已经足足耗费了四枚极品灵石。
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元婴巔峰修士倾家荡產的数字,可对他来说,却只是破境路上的第一道坎。
他以前从各类典籍中读到过,说有些天资卓绝的修士破境化神时消耗会远超常人,当时他还觉得那是夸大其词。
如今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典籍上写的还是太保守了。
他確实还可以继续用极品灵石衝击。
董倩的储物袋里还有三枚,可他心里清楚,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不是灵石不够。
是化神之秘不够。
这一枚形神果过去,便剩下从紫金葫芦里边开出来的化神丹。
至於元婴交易会上获得的那化神之秘————说实话,效果並不好,他都担心自己吸收了那么多的极品灵石,到时那化神之秘根本兜不住自己汹涌的法力。
所以要是继续用极品灵石慢慢磨,等形神果的效果过去,元婴再度濒临崩溃,他便再无后手可用。
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在无保护的状態下强行衝击化神,要么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前者九死一生,后者虽能保命,却会在元婴上留下永久性的隱患,下一次破境的难度將成倍增加。
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选。
稳妥起见,不如一次功成。
计缘深吸一口气,將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膝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中品紫灵石。
那枚拳头大小的紫色灵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紫光在晶体內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微缩的星河。
这紫灵石刚一暴露在空气中,灵脉深处的灵气便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齐齐朝它涌去,在灵石表面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尖锐,仿佛整条灵脉都在对这枚紫灵石顶礼膜拜。
计缘不再犹豫,双手合拢,將紫灵石夹在掌心,闭上了双眼。
功法运转。
一股精纯到难以形容的灵气从紫灵石中汹涌而出,隨后再被他吸入体內。
紫灵石的灵气一进入体內,效果立竿见影。
元婴在吸收了紫灵石的灵气之后,整个开始发生质变。
那些原本只是癒合的裂纹这一次彻底消失了,元婴的体表不再有裂纹,而是开始缓缓变得透明。
透过那层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元婴內部正在发生著一场翻天覆地的重组————法力在凝聚,生机在沸腾。
元婴的形態开始变得模糊,不再是一个清晰的婴儿模样,而是渐渐化作一团半透明的光晕。
那是向著元神过渡的徵兆。
计缘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层卡了自己许久的瓶颈,正在紫灵石的衝击下一点一点地鬆动。
元婴与元神之间的那道天堑,正在被幣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硬生生地填平。
丹田之中光芒大盛,將整灵脉深处映得幣片通明。
不知过去事多久————也许是幣瞬,也许是数日,又或是数年。
那团光晕终於停仪事翻涌,亏始缓缓凝聚。
新的形態从光晕中浮现出来。
不是元婴。
是————元神。
那是幣此半透明的虚影,轮廓与计缘本人幣模幣样。
只是通体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华,仿佛是用最纯净的琉璃铸成。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双眸微闭,面容安详,周身散发出幣股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气息。
是日。
年值三百幣十八。
计缘,破境化神!
(更事大章,还请诸位道燥速投月票,为计天尊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