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对於凡人而言,不过是三十次日出日落,田里的庄稼还来不及抽穗,织机上的布匹还来不及成匹。
但对於三千道州的修士而言,这一个月,是整个万古纪元以来最漫长、也最压抑的一个月。
大夏。
五路大军已经完成了换防休整,千万將士的甲冑擦得鋥亮,兵刃磨得雪白。
没有人下达任何战备命令,但所有人都自发地做好了准备。
多年的征伐,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古境的结束从来不是战爭的终点,只是下一场战爭的起点。
尤其是这一场,万族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这一场,大夏必然是万族的靶心。
各郡各城的官吏们几乎没有合过眼。
古境期间,大夏的主力全部入境,国內的防务和运转全靠他们这些留守的文臣武將撑起来。
如今主力归来,他们本该鬆一口气,可没有人敢松。
公输班的工坊里,新型战械的图纸掛满了整面墙壁,锤声日夜不停,一批又一批崭新的战械从流水线上推出来,直接送到前线。
萧何坐镇户部,將古境期间从道州各地运来的赋税和资源进行最后的清点调配,国库充盈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张居正与李斯则在擬定战时法令,一条条政令从明政殿的侧殿发出,精確到每一郡每一城的兵力抽调、物资调配、民夫徵发。
没有慌乱,没有混乱,整座大夏如同一台被调试了无数次的精密机器,所有齿轮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而高效地运转。
天墟道州。
姬家主峰之上,姬澜宇负手立於崖畔,山风將他斑白的鬢髮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姬家的长老们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合眼,一道道军令从主峰发出,传向人族各大道州。
天墟道州是是万族来犯的必经之路。
无数纪元以来,姬家一直站在这里,从未退过半步。
这一次,也不会。
在主峰最高处那棵老松下,一袭青衣静立。
姬澜曦没有参与任何军议,只是每天都会站在那里,望向天玄道州的方向。
大战將起,她是姬家最锋利的剑,是人族仅有的几位九星大帝之一。
她知道自己即將面对什么。
万族的至强者们这一次不会再留手,不会再顾忌任何规矩,她的对手將是整个万族最顶尖的战力。
但她此刻的目光里没有大战在即的凝重,只有一种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孩子们,准备好了吗
道州深处。
妖族的祖殿前,最后一批沉睡的老祖也爬出了石棺。
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也已经活过了整整一个纪元。
那些佝僂的身躯站在祖殿前的广场上,沉默地望向上方那片妖气翻涌的天穹。
没有人说话,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像是在用最后的时光丈量自己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他们是妖族的底蕴,是只有在亡族灭种之际才会动用的最后底牌。
如今,他们站在了阳光之下,说明妖族已经到了亡族灭种的前夜。
魔族禁地的黑雾已经不再翻涌,而是凝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片禁地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