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因为被黑旗碾碎的道州已经太多了。
而那些没有让路的,很快就不存在了。
然而,人族这边的道州,画面截然不同。
一路向北,大夏沿途经过了不下百座人族道州。
有的已经被万族攻破,城池化为焦土,灵脉被抽乾,遍地尸骸无人收殮。
有的还在死守,城头的阵纹已经过载燃烧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守城的修士个个带伤,甲冑上结著厚厚的血痂,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当玄金色的气运金龙从天际缓缓浮现时,那些还在殊死搏杀的人族修士先是愣住,然后是压抑至极的嘶吼。
不是求救,不是欢呼,而是一种“终於有人来了”的崩溃与释放。
一座被魔族围攻了两年的人族中品圣朝,城墙已经塌了大半,守军伤亡超过六成,连城主都亲自披甲上了城头。
当大夏的玄黑旗出现在天际时,魔族的攻城大军如同退潮般疯狂后撤,速度之快仿佛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咬住喉咙。
城墙上,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白髮老將倚在城垛上。
他看著天玄道州方向那面遮天蔽日的玄金旌旗,又看著魔族大军在黑旗出现后疯狂撤退的狼狈模样,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嘶哑的嗓子吼道:“是我人族!是我人族的旗!你们这帮杂种——你们跑什么!不是要灭我人族吗——来啊!”
他吼到最后,声音已经不成调子,老泪,顺著脸上的血污淌下来。
身后倖存的守军们或坐或跪,有人抱著断刀嚎啕大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瘫在城墙上大口喘气,喘著喘著就哭了。
另一座被妖族围攻了整整三年的人族道州,早已弹尽粮绝,全靠燃烧本源在硬撑。
城头上一个年轻的女修瘫坐在城墙的废墟中,抱著已经断裂的长剑,看著远处那面玄黑旗,喃喃道:“是大夏......古境里那个大夏......他们这是,要去內围和深处参与大战吗”
她身旁的老修士死死盯著那面旗,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没被忘。”
第四年,天玄道州驶过了一座被彻底摧毁的人族中品圣朝。
那座道州的防护光幕早已碎裂,城池塌了大半,灵脉枯竭,遍地尸骸。
城中心的广场上立著一块用剑刻出来的石碑,石碑上的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最后关头匆忙刻下的。
“魔族围城,援军未至。”
“吾等死守此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后来者,替我等多杀几个。”
落款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名字。
林渊坐在明政殿內,目光穿透殿宇看到了那块石碑。
殿中很静,静到能听见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只说了两个字:“传令。”
“凡沿途所经人族道州,尚在死守者,六路大军助其解围。”
“已被攻破者,收殮遗骸,刻碑记名。”
“大夏过处,人族英烈不可暴尸於野。”
这个命令传下去之后,大夏的行军速度慢了几分。
每一座被解救的人族道州城头上,都有伤残的老卒朝著天玄道州的方向跪下。
他们跪的不是大夏,是那面玄金旗上沾著的人族血。
他们还活著,他们没有被拋弃。
而那些被收殮的遗骸,被大夏的士卒们一座一座地安葬在道州边缘的高地上,每一座坟前都立了碑,碑上刻著死难者的人数、所属势力,以及“死战不退”四个字。
沿途数百座人族道州,这样的碑立了上千块。
从高空俯瞰,像一条连绵不绝的石林,从外围一直延伸到中间腹地,无声地记录著这场万族共伐之下人族的血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