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青苔味正常。后面又加了括號:仅供巡林者笑话我时参考。
伊莱恩没有笑,只把下一片树皮递给他。
救济帐篷里,布莱恩醒了第二次。
他的左手还裹著厚厚的敷料,手背上多了几处擦伤。修士给他换药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帐篷角落的铁盒上。铁盒里放著那几页烧焦残页,外面压著教廷封条和灰杉领临时编號。
“残页还在。”修士说。
布莱恩闭了一下眼。
“別让它们离火太近。”
修士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
“您现在该关心自己。”
“我也在关心。”布莱恩说,“我的手不能再烧一次,那几页也不能再烧一次。”
帐篷外,一个冻伤的年轻骑士正端著木碗喝热汤。汤里只有碎麦和一点盐,他喝得很慢,像怕烫,也像怕喝完。布莱恩听见碗底碰到木勺的轻响,才把视线从铁盒上移开。
阿贝尔傍晚才找到韩成。
法师公会的临时工作桌上放著一叠新纸,第一页標题写得很工整:魔能协同规程,试行一。
韩成翻开时,阿贝尔没有解释太多,只把三处红线点给他看。
“双人覆核。任何一次魔能释放,至少一名施法者和一名记录员同时確认。”
“閾值上限。超过上限就停止,不许靠意志硬撑。”
“伤情中止。手指、眼睛、呼吸、意识,只要有一项异常,立刻退出。”
韩成看见后面还有一条:现场不得单人施法,设备记录优先於感觉。
“你写得很像工程安全规程。”他说。
阿贝尔把笔帽扣上。
“因为我不想让年轻人把好奇心当成命。”
韩成没有问楚剑秋和赵小满的名字。那条线仍然压在灰杉领內部记录里,既没有写进帝国文书,也没有写进军团公开报告。会有人继续学,会有人继续试,但不是在刚刚熄灭的裂缝旁边,也不是在没有保护的夜里。
秦锋的最后战报写到深夜。
方舱里只剩一盏工作灯。外面的风把帐篷绳吹得发紧,偶尔有雪粒打在金属板上,像细小的沙。
战报前半部分是事实。
白脊山口总锚斩除。
南境逆流封口成功。
北境矿道、雾河旧水渠、森林水脉、南境旧战口和远端枝脉主节拍消失。
后半部分是建议。
保留灰杉领前沿基地,降级为小规模联络与观察点。
第四位面由高烈度战场转入资源、贸易、封存观察和超凡现象研究位面。
保留监测箱、工程接口、小型联络组和必要医疗转运能力。
不再扩大驻军,不在帝国境內建立常设作战指挥权。
正式战略定性,提交崑崙基地和跨界会议决定。
秦锋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他把“胜利”两个字刪掉,改成“阶段性解除最高危机”。这八个字不漂亮,却更准確。门廊熄灭了,但封口还在,残页还在,地下某些不肯说话的石头也还在。
韩岳山从外面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边。
“还不睡”
秦锋看著屏幕。
“写完就睡。”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韩岳山没拆穿他,只看了一眼报告末尾。
“第四位面降级”
“降级。”秦锋说,“这里不能一直当战场。人家还要种地、修路、卖木头、过冬。”
韩岳山点点头。
方舱里安静下来。
屏幕右下角,废土门链路有一组低频回执已经迟了半个钟头,系统標成淡黄色延迟。秦锋扫了一眼,没有在意。灰杉领的大雪天,跨界信號偶尔会慢。
秦锋把最后一行签名打上去,准备发送前又检查了一遍附件。就在他把光標移到確认键上的时候,双穿门值班终端忽然亮起红光。
不是灰杉领的监测箱。
不是崑崙常规回执。
终端右上角弹出最高优先级跨界通讯標识,红色条框一层压一层,直到占满半块屏幕。
秦锋的手停在键盘上。
警报声下一秒才响起来。
屏幕中央只有六个字。
废土世界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