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不屑於亲自驾驶这批舰队。”林寒的声音接上了陈国锋的话尾,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右下角那片灰蓝色的光幕上。在波形对比完成的那一刻,他曾短暂地感受到一阵来自门控系统深处的共振——不是警告,不是数据,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脉搏跳过一拍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扇门知道这些清洗协议,而且远比对方更古老。
那些高维文明或许只是把低维世界在极端灭绝压力下的苦苦挣扎,当作一场社会学实验,或者是某种冰冷的样本观察。双穿门和这套清洗网络,不过是他们隨手丟在这个实验场里的工具和催化剂。一个负责观察,一个负责清理。互为备份,互不干扰——直到林寒的出现打破了这条规则。
战情大厅里的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赵建国將军的投影出现在画面中。他肩膀上的將星反射著屏幕的冷光,神色平静得令人敬畏——但了解他的人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被压到最底层的愤怒。不是恐惧,是愤怒。
“作战口径必须立刻修改。”赵建国环视四周,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一字一顿,“我们不是在迎击一支需要通过外交、威慑或者征服来解决的外星军队。我们是在拦截一套失控的程序。我们的目標不是迫使它们谈判,更不是逼它们退兵。我们的唯一生路,是彻底切断本星系的清洗网络主链路,將地球和废土从它们的处理名单中强行剥离。”
“我同意。”陈国锋沉声回应,“只要切断了这套协议与月面中继站以及深空主舰的联繫,这些战舰就会失去运行节拍——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网线的终端,它的算力再强,收不到上级协议的下一个节拍指令,就只能陷入死循环。但这需要林顾问的双穿门配合,因为只有门的权限层级高於清洗网络,能够强行熔断它们的协议通信。”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林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在自己视线边缘闪烁的系统界面。
“旧权限残片识別中。”那行灰色的字样依旧停留在那里,散发著冰冷的光芒。自从三號舰核心碎片被接入门控系统以来,这行字就在不停闪烁——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寒在意识中,尝试著向这个绑定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系统发问。
“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扇门会跟它们的协议核心產生共鸣你也是高维观察者丟下的垃圾吗”
然而,脑海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一片如同宇宙深空般冰冷而死寂的静默。
但林寒注意到了一件事。在他说出“垃圾”这个词的一瞬间,那片灰蓝色的光幕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闪烁了一下。不是隨机波动——在他的感知中,那道纹路的闪烁频率和波形,与三號舰核心的协议脉衝之间,存在著一个完美的一百八十度相位差。
门在排斥那些协议。用沉默,用对冲,用林寒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但它確实在做一件事——拒绝被归类为清洗网络的同类。
就在林寒沉浸在这个发现的瞬间,大厅內的红色指示灯突然转为刺眼的黄色,一声急促的呼叫从地球侧的测控中心直接接入了频道。
“赵將军,陈院士,天网系统刚刚监测到了月球背面的异常能量波动!”
苏浩然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这对於一向沉稳的他来说极其罕见。他身后的背景里,可以隱约听到多名测控员的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嗓音的紧急对话。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到了月球的卫星图。
只见在月球背面,那个巨大的冯卡门撞击坑地底,一个一直被標记为监视者零一的黑色四稜锥金字塔建筑,此刻表面竟然亮起了大范围的异常热斑。热斑分布的图样呈现出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几何排列——不是岩浆的自然流动,不是陨石撞击的隨机溅射,而是被某种定向指令激活的有序响应。
那座在月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黑色铁塔,其塔身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一圈完整的金色符文亮起。这些符文如同甦醒的古老眼眸,正散发出高频的电磁波束,遥遥指向正从土星方向急驰而来的外星主舰队。
陈国锋盯著那圈金色符文,手掌在保温杯上攥得指节发白。
“它在应答。”他说,“月背的观察哨,在这个时候,被外星核心彻底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