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早已不是人类的行走姿態。这是一台锁定最优杀戮路径的机器,正在执行最短距离的精准位移,不带一丝多余,不留半分变数。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气音,如同生锈机械乾涩摩擦的噪音。
无悲无喜,无痛无怒。这不是言语,不是呻吟,只是气流震动声带產生的无意义声响,是一具褪去人性的躯壳仅剩的动静。
老王的大脑尚且处於极致的呆滯宕机状態,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预警。
那是他早年在南城黑矿道里,与坍塌、爆炸、死神赛跑练出的野兽直觉。苏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他的脊背瞬间炸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刺骨的危机感席捲全身。
这种感觉,刻骨铭心。一如当年矿道深处,承重木樑发出细微断裂声响的那一刻——
天要塌了。
死神来了。
跑!
老王像是被滚烫铁板灼身,猛地向后窜出,连滚带爬倒退两米有余。后背重重撞上身后锈跡斑斑的弹药架,震得架上积灰的空铁盒哗啦啦坠落,尽数砸在他的脚面。
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苏晨未曾停顿,未曾加速。
依旧是那套匀速、精密、冰冷的节奏,一步一步稳步逼近。那双黯淡无光的黑色眼眸死死钉在老王身上,全程不眨分毫,宛若一条锁定热源的冷血响尾蛇,沉默、无情,带著註定致命的压迫感。
“苏……苏晨……你要干什么”
老王的声音从牙关缝隙中艰难挤出,字字颤抖,僵硬得如同冻住的寒冰。半生闯荡、见惯生死的糙礪汉子,此刻双腿颤抖得比在场所有年轻人都要剧烈。
他的恐惧,从不是懦弱。而是通透。
全场所有人中,唯有他亲眼见证了苏晨这三天的所有非人过往。徒手撕裂精钢铁链、黑市里射钉枪无声狙杀、八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被他单方面屠戮、迎著金属风暴机车衝锋、最终炸毁整座城市供电系统……
他比谁都清楚,苏晨若要杀人,世间无人可挡。
而此刻,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认识的苏晨。
那个缝合伤口会隱忍剧痛、会粗声叮嘱战友、会高烧不退也执意要带所有人回家的倔强青年警察,彻底消失了。
如今笼罩在这具躯体里的,是一头披著人类皮囊的未知怪物。
苏晨缓缓抬手。
那只曾被烈火灼烧、骨折畸形、骨节突兀的焦黑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如同从坟墓深处探出的乾枯鹰爪,稳稳朝著老王的咽喉探去。指尖残留著缝合伤口的暗红血跡,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黏腻窒息的死亡光泽。
“啊——!!!”
死寂的防空洞,终於被悽厉绝望的尖叫彻底撕碎。
这群九死一生的倖存者,本以为早已阅尽世间极致的黑暗与残酷。毒蝎恶臭的囚笼、金佛塔毫无人性的人体拍卖、彻夜烽火的血腥廝杀,每一幕都足以摧毁人心。
可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