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他在地形上出错(2 / 2)

她在酸泥里爬的第一天就知道。

大姐先到,第一件事一定是戴项圈。

天塌下来也先確认主权。

她把视线从项圈上移回大姐的脸。

大姐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重逢的温度。

就是冷的。

和在地球上籤三千亿对赌协议时一模一样的冷。

江莫离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声。嗓子肿了三天,酸雨灼伤加脱水,发出来的音像砂纸在磨铁皮。

“七十二小时。“

顿了一下。

“回头一笔一笔算。“

大姐没接这句话。

她看的是江莫离的右腿。

看了三秒。

视线从缠著脏布条的膝盖扫到脚踝,又回到膝盖以上那几丝从布条边缘露出来的灰黑色纹路。

然后她说了一句。

“三妹不在,没人给你看腿。先別死。“

江莫离听懂了。

两层意思。

第一层:你的腿需要三妹。

第二层:三妹还没找到。

三个人在这座垃圾山顶上。

酸雨打在头顶的金属碎片上,叮叮噹噹的。

远处的钢铁城墙在雾气里隱约可见,全息投影的光在城墙表面翻滚。

江巡坐下来了。

靠著一块竖起来的齿轮。

膝盖上的血被酸雨冲得淡了。

他闭了一下眼。

后背的伤口在发热。不是金血那种烧灼,是发炎的热。闷闷的,胀胀的。

他在发烧。

大姐说得对,他开始发烧了。

江莫离在他左边两米远的地方坐著,把那把丑枪放在膝盖上。

右腿伸直。

布条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三个人。

一个发烧的凡人。

一个瘸腿的射手。

一个失去了所有资產的女王。

坐在酸雨里。

没有人说话。

很久。

然后江巡睁开眼,看了一眼江莫离腰间別著的那把东西。

一米二长。前端是光滑的金属管,后端是一坨锁链碎片、铁丝和布条缠绕出来的丑陋结构。

他看了三秒。

“枪“

江莫离没抬头。

“嗯。“

“几发“

“两发。“

沉默了两秒。

“够不够“

“打眼睛够。“

江巡没再问了。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子母剪。

扣环卡在战术腰带的扣眼上,上面沾著干掉的暗金色血痂,那是穿越之前的血。

他把子母剪拿在手里。翻了一下。

然后递向江莫离。

不是剪刀头朝前。

是把手朝前。

江莫离看了一眼那把剪刀。

看了一眼他。

她把膝盖上的丑枪递过去。

江巡接了。

两个人交换了武器。

他拿著那把丑枪。

她攥著子母剪。

江莫离低头看著手里的子母剪。刃口上有干掉的暗金色血痂,还有更深层的、洗不掉的铁锈色,那是几十条人命留下的印记。

她把子母剪塞进腰间。

动作很熟练。像回家。

山顶上安静了很久。

酸雨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

大姐一直靠在另一块齿轮上。眼睛闭著。

但她没睡。

江莫离知道她没睡,因为她的手指在动。

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点著。

那是她在推演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在地球上,这个动作意味著她在算一笔几十亿的帐。

在这里,她在算什么

酸雨砸在铁皮上。

叮叮噹噹。

江巡闭著眼,靠著齿轮,荆棘项圈磕著喉结。

呼吸频率在变慢。

他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了。

一个发著烧的普通人,在淋了几十个小时酸雨、浑身伤口发炎之后,终於撑不住了。

江莫离看著他的侧脸。

酸雨打在他脸上,顺著颧骨往下淌。

她伸手想替他挡一下。

手伸到一半,停了。

因为大姐睁开了眼睛。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江巡的脸上方撞在了一起。

江莫离没缩手。

大姐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一个睡著的男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大姐起身。

她脱下了自己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西装外套。

走过来。

盖在江巡身上。

从肩膀到胸口。

盖好之后她蹲下来,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他的脖子。

动作很慢。

然后她站起来,退回去,重新靠在齿轮上。

闭上眼。

手指继续在膝盖上敲。

江莫离看著盖在他身上的那件西装。

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攥住了腰间的子母剪。

攥得很紧。

酸雨在下。

三个人在垃圾山顶。

一个在发烧。

两个在清醒地、沉默地、一言不发地较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