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它还瘦骨嶙峋、腹涨如鼓,如今已长到六丈有余,成了这群幽冥兽中当之无愧的头兽。它的鳞甲漆黑髮亮,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看向潭边的陈凡时,少了几分一年前的嗜血与警惕,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驯顺。
陈凡抬手拍了拍它的脑门,冰凉粘滑的触感依旧不甚討喜,但那巨兽却眯起了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猫。
“倒是比黑风还好养活。”陈凡自语了一句,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浑身黝黑、好吃懒做的大黑马,还有那只整天追著黑风咬的傻狗。
餵完幽冥兽,陈凡回到石屋前。
屋前那片原本堆满碎石的空地,被他用一个月时间平整了出来,开垦成一小块药田。
约莫三分地大小,种著十余种古魔星球上常见的草药。
有暗红草、灰苔蘚、黑骨花、血棘藤,这些草药在本地古魔眼中不过是路边的野草杂木,可在陈凡眼里,它们各有各的用处。
暗红草配灰苔蘚可治外伤出血,黑骨花碾碎后敷在关节处能缓解炼体后的筋骨酸痛。
血棘藤的汁液稀释后浸泡肉身,可令鳞甲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抵御风沙与毒虫。
这些药理知识,大半是陈凡在这一年中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他本就是炼丹宗师,虽说换了一具古魔躯体,无法运转灵力操控婴火,但脑子里的丹道理论还在。
草药的药性辨別、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肉身就丟掉。
药田边缘,陈凡还搭了一个简陋的遮阳棚,棚下摆著几只陶罐。罐中是他用暗红草和几种辅药熬製的药膏,专治外伤。
另一罐则是以灰苔蘚为主料调配的止血散。
这些药膏药散看著简陋粗糙,却是他在数十次试错后得出的最佳配比。
古魔族人崇尚肉身,信奉力量至上,对炼丹製药这类人族的精细活计素来不屑一顾。
在部族中,只有最基础的巫医会用几味草药熬些汤药,至於膏丹丸散这些需要精准控火、反覆提炼的剂型,在古魔一族中几乎绝跡。
陈凡拿起骨铲,给药田鬆了鬆土,又用木桶从水沟中打了几桶水浇灌。
灰黄色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粗糙的鳞片上沾著泥土和汗水,看著倒真有了几分农人的模样。
做完这些,他在石屋前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开始今日的淬血术修炼。
这一年中,他对淬血术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古魔的炼体法门讲究“以血淬身”,血脉之力越纯,淬炼效果越强。
上三等血脉者一日可抵下三等血脉者百日之功,这是古魔一族代代相传的铁律。
然这並不意味著下三等血脉者就毫无办法。
陈凡在反覆尝试中发现,淬血术的运转路线並非铁板一块。古魔先祖留下的功法是最普適的路线,如同官道,谁都能走,却未必对每个人都最合適。
而每个人的经脉分布、血脉流向其实存在细微差异。
就如同同样的官道,有人適合骑马,有人適合步行。
若能根据自身的血脉特点,將运转路线稍加调整,便能绕过那些血脉稀薄之处,將有限的力量集中在最通顺的经脉中,以最小的消耗实现最大的淬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