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收剑入怀,像怕被抢走似的,紧紧抱住剑鞘。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铺子门口。一个要换,一个不换。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起鬨,有人摇头,有人对著那落魄剑客指指点点,笑他痴人说梦。
闹了好一阵,胖子终於不耐烦了。
他將铁勺往锅里一搅,舀起一勺滚汤,浇在案板上备好的碗里。
羊肉块从勺中滑落,砸进碗里,汤汁四溅。
他又从灶台边抓起两个烤得焦黄的饼,一併搁在碗旁。
“算了算了,”他朝那人一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也有几分无奈,“看你走江湖的也不容易,今天就让你白吃一回,
去,那边坐著,吃完赶紧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剑客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种自信的篤定。
“谢了。”
他將剑重新悬回腰间,整了整衣领,朝胖子抱了抱拳。
胖子“切”了一声,转过身去搅他的汤,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那人也不在意,端了碗,在铺子门口的矮桌前坐下。
桌腿不平,他一坐下,桌面便往他这边倾斜,汤汁差点洒出来。
他用筷子在碗底垫了一下,稳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头髮。
他的头髮脏得结了綹,灰白色的,不知多久没洗过。
整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沈梟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脸不算英俊,甚至有些普通。
可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个见过山崩海啸的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看云朵。
沈梟站在那里,隔著半条街,看著这个落魄剑客用竹筷夹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品鑑这块肉的味道。
咽下去之后,他又喝了一口汤,汤从嘴角漏了一点,他用手背擦了,然后舔了舔手背上的油渍。
动作不雅观,甚至有些粗鄙。可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沈梟將怀中的镇皇剑换了个姿势,左手托著剑身,右手按在剑柄上。
镇皇剑在他怀中安静如初。
沈梟却笑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最后在剑客对面矮几上坐下。
胡彻跟在他身后,老管家的目光落在那道襤褸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剑客正在喝第二碗汤,没有注意到对面坐了人,只把碗举到嘴边,汤汁已经漫到了碗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將最后一口汤咽下去,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抬头瞬间,四目相对。
沈梟率先开口:“以阁下的修为,在江湖上开宗立派都不是问题,为何会沦落到为了一碗肉汤跟人当街爭执”
剑客擦了擦嘴,笑著说道:“能一眼看穿我的修为,阁下想来也是同道中人,在下观阁下气度,想来也非凡人。”
“哈……”
沈梟淡淡一笑。
“看来阁下也是有故事的人。”
剑客微微一笑:“想要听我的故事么”
沈梟:“其实我对你的剑更感兴趣。”
剑客闻言,直接抓起桌上佩剑拋到沈梟手中。
“此剑名为断玉,泰岳山精铁所造,重三斤三两,长三尺七分。”
沈梟抽剑一瞬,寒芒逼人,不由说道:“好剑,只是剑心已老,若遇名剑必折。”
“比如阁下手中的剑,是么”
剑客笑著说道。
“阁下手中之剑,剑未出鞘,剑气却隱隱外放,乃是一把不世名剑。”
沈梟看了眼镇皇,忽然说道:“你想不想换把剑。”
“哈哈哈……”
剑客忽然发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阁下何必取笑我等俗人。”
沈梟道:“不如这样吧,我也对剑道有所涉猎,你我找地方比一场,就当以剑会友,如何”
剑客想了想,忽然摇头。
“不行。”
“怎么,怕了”
“非也……”
剑客微微一笑。
“除非你把这两碗羊汤的钱结了。”
沈梟顿时来了兴致,身后胡扯直接掏出一串铜钱拍在桌上。
“走,跟我来。”
沈梟直接起身。
“这顿饭我请了,现在该试试你的剑到底锋不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