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垂眸,笑意沉在眼底:说自己没实力笑话罢了。
不管接的是什么活,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沙漠的脉络摸清。如今他们就像瞎马陷沙,只知闷头朝一个方向挪,银都到底有多远偏没偏全是糊涂帐。
这些,必须在脱身前刻进脑子里,否则,这辈子都別想走出这片黄沙。
终於等到天强。这次只两人同行,风擎天被千宛如留在客栈守门。
杨玄跟著天强在沙海里兜转,毫无章法,活像绕桩练步——千宛如早打过招呼,故意绕弯,绝不让他记住出路。
三天后,沙丘尽头赫然矗立一面石壁。出口到了。但凡有山谷,必有人烟;有谷有人,才可能有城。
“小子,睁眼瞧好嘍——这是四象城。”天强吐掉嘴里的沙粒,“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使者就镇在这儿。他们是古龙城的守关人,管著进出门户。咱这一趟,就是穿城而过,直奔古龙城。”
“小子,古龙城有咱们的落脚点。只要平安穿过四象城,就能到——那地方热闹得很,可別看得走不动道。”
杨玄这才知道此行的一点眉目。千宛如的扩军打算,怕是真要动了。在沙漠里扎下一块硬地盘,谈何容易风沙啃骨头,烈日烧喉咙,水粮更是一日都不能断。
两人脚程不慢,转眼就到了四象城口。“小子,路过这儿,哪怕听见棺材板掀开、哭丧锣响,也闭紧嘴,一个字不许漏。”
天强话不多,但杨玄信他。这地方他绝不是头一遭来,规矩早刻进骨头缝里了。两人垂手敛息,悄无声息地进了谷。
刚踏进谷口,一阵呜咽便撞进耳中,像野狗撕扯破布,又似夜半妇人抽噎。
“听好了,现在只是风颳石缝——真正的动静,还没上场呢。”
杨玄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两侧山崖齐整得邪门,稜角太利,岩纹太匀,不像老天爷凿的,倒像谁拿刀尺量过、一锤一凿雕出来的。
再往深走,哭声变了调——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时而叠成一片,时而又孤零零一声,直往人脑仁里钻。杨玄咬住后槽牙,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把疑问咽了回去。
可他的眼睛没閒著。天强走在前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上面四个字:“悦来客栈”,漆色发暗,边角磨得发亮。
山壁豁然裂开一道窄缝,红影一闪,一个穿朱衣的人已立在洞口。他朝洞內一躬身:“朱雀使,今日过路的是悦来客栈的,两个,没踩线,规矩。”
床榻那边,火红衣袍裹著个男人斜倚著。面若敷粉,腰如束素,十指染丹蔻,膝上还偎著两个半裸少年。
“这点小事也来扰我”他眼皮都没抬,“守规矩的,放行。咱们是古龙城的门神,又不是查户籍的衙役。”
那人却没退:“还有一事……后头那个男的,生得乾净,脸嫩,眼神生,八成头回过谷。要不要先扣下”
朱雀使好这一口,榻上这几个,哪个不是他从过往行人里挑拣来的杨玄眉目清朗,肤色透光,站那儿就像一枝刚折的白玉兰——入眼,就入心。
朱雀使终於起身,锦袍曳地,站在崖顶俯视谷中二人:“你说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