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紫宸殿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窗外梧桐繁茂,树影落在青砖地上,晃晃悠悠挪过殿阶。
朱標立在殿中,宽袖下指尖微微发紧,面上却依旧温润平和。
身边宋濂捻著鬍鬚,连声讚嘆围魏救赵之计直追古之名將。
朱標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悲观也绝不盲目乐观。
“石虎起於行伍,弒兄篡位,骨肉亲情於他而言本就淡薄。”
“此番若是他铁了心不顾妻儿,江先生这张牌,便打空了。”
殿內眾人闻言纷纷敛了笑意,面面相覷。
刘基站在一侧,眯眼望著天幕缓缓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石虎乃虎狼之徒,不能以常理度之,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黏在天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朱標双手负后,指尖微微蜷起。
他更记掛船上三万手无寸铁的汉家子民。
若是这张牌失效,等待他们的便是羯胡的屠刀。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沉重,却依旧站得笔直。
无论结果如何,他信江晨绝不会轻易放弃。
紫禁城养心殿
西斜阳光透过窗欞,落在金砖地上,映得殿內明明暗暗。
乾隆盯著天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节攥得翡翠茶杯泛白。
片刻后他忽然嗤笑一声,倨傲之色又爬回满脸,先前失態一扫而空。
他拂袖扫过案上茶渍,茶水顺著案角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印子。
“装神弄鬼的小伎俩,也值得大惊小怪朕还当他有什么真本事。”
和珅连忙小步上前,弓著腰递上乾净帕子,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皇上圣明。奴才也觉得蹊蹺,皇宫重地怎会说破就破”
“多半是那江晨走投无路,找人演的一齣戏,想虚张声势罢了。”
乾隆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隨手扔在一边,嘴角勾起嘲讽弧度。
“可不是嘛。区区布衣小子,也配对一国皇宫动手痴人说梦。”
“他怕是连襄国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端人老巢。”
他顿了顿,扫过底下军机大臣与妃嬪,语气篤定得很。
“石虎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別说几个妻儿,就算他亲爹被抓,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等著瞧吧,等石虎反应过来,这伙人全得死在洺河边上,一个都跑不了。”
底下朝臣连忙躬身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江晨贬得一无是处。
“皇上高见!那江晨不过是跳樑小丑,岂能与十万大军抗衡”
“依臣看,他就是狗急跳墙,临死前蹦躂两下,成不了气候。”
乾隆听得越发畅快,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慢悠悠抿了一口。
方才被打脸的鬱气一扫而空,只等著看江晨身首异处的下场。
和珅察言观色,又顺著话头吹捧了几句,说江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弯腰赔笑,眼角余光却悄悄瞥了眼天幕,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可皇上都定了调子,他自然要顺著说,绝不能扫了皇上的兴。
乾隆放下茶杯,指尖轻敲案几,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在他看来,江晨就是走了狗屎运才撑到现在,遇上石虎根本不够看。
什么围魏救赵,不过是黔驴技穷的垂死挣扎罢了。
整个养心殿又恢復了之前的轻鬆傲慢,人人脸上都带著看好戏的神情。
妃嬪们掩著帕子轻笑,大臣们拱手道贺,都在奉承皇上慧眼如炬。
乾隆微微抬著下巴,眼神里满是倨傲与不屑。
汉家儿郎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乱民罢了,岂能与天朝上国相提並论。
洺河两岸,风卷著砂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浑浊河水拍打著船舷,溅起细碎水花,带著腥气的风裹著杀意扑面而来。
高坡之上,石虎攥著那枚羊脂玉佩,指节泛白。
锋利玉边割破掌心,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砸进黄土里晕开深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眼睛死死钉在江晨身上,像要將人生吞活剥。
脸颊横肉不住抖动,浑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得很!”石虎咬著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朕倒是小瞧了你,竟敢把手伸进朕的皇宫,动朕的妻儿!”
他身后羯军將领个个怒目圆睁,盯著江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阴险小人!用这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
“陛下!別管那么多!下令衝锋吧!杀了他们再回师救人也不迟!”
“对!区区几个妇孺,怎能耽误军国大事!莫要中了汉狗的奸计!”
一眾武將吵吵嚷嚷,义愤填膺。有人是真动怒,觉得胜之不武。
更多的则是刻意表忠心,生怕落在人后被石虎记恨。
石氏宗族几位將领站在队列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被掳走的不仅是皇子皇后,还有他们石家的宗亲女眷,怎能说弃就弃
可他们看著石虎暴怒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劝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暴君的霉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朗站在一侧,脸色依旧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没出声。
他比莽夫武將想得更深。江晨能悄无声息端了皇宫,手段深不可测。
真逼急了对方,皇子皇后真死了,这笔帐最后铁定要算到他头上。
毕竟是他跟著御驾亲征,宫里守备空虚,他也有连带责任。
可就此退兵,他又不甘心。明明十拿九稳的死局,怎么就横生枝节
石宣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沾了尘土,面无表情。
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握著马鞭的手都微微收紧。
那些被掳走的都是年幼庶出皇子,本就对他太子之位有威胁。
真死了反而是好事,还能除掉几个竞爭对手。
只是这话他半分都不能露出来,反而得摆出一副悲愤的样子。
“都给朕闭嘴!”石虎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身后嘈杂瞬间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顿了一下。
他將玉佩狠狠攥在掌心,锋利边缘割得更深,鲜血顺著指缝滴进泥里。
暗红色血珠落在黄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著头不敢说话,等著他的决断。
两岸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洺河水面上,欢呼声渐渐平息,眾人都紧张地望著高坡,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板隨著水波轻轻晃动,带著细碎的晃动感。
刘邦靠在船舷上,一只脚踩著船边,摸著下巴嘖嘖两声,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啊这小子,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直接抄了石虎老窝,换谁都得懵。”
他语气里满是佩服,想当初他进咸阳宫都没这么利索,直捣黄龙啊。
朱元璋站在一旁,铁拳攥了又松,脸上紧绷的线条舒展开,露出几分笑意。
“干得漂亮!对付石虎这种畜生,就得来点非常手段,跟他讲什么道义。”
他最看重百姓性命,只要能护著三万军民活下去,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说著他侧过头,吩咐身后亲卫:“去,传令各船做好准备。”
“等石虎一鬆口,咱们立刻顺流南下,別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亲卫抱拳应诺,转身快步踩著船板去传令。
李世民站在旗舰前端,一身鎧甲映著日光,目光落在江晨背影上,眼底满是欣赏。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嬴政,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始皇帝觉得,石虎会如何选”
嬴政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眸色深沉如寒潭。
他声音冷冽如冰,字字清晰:“石虎豺狼心性,重权欲胜过重亲情。”
“但他根基未稳,宗室与大族都盯著,不敢轻易捨弃皇子皇后。”
毕竟连妻儿都护不住,底下人难免寒心,宗室也会生出二心。
李世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他今日若不顾妻儿死活,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这局,江晨贏了大半。石虎投鼠忌器,绝不敢轻易动手。”
两人话音落下,都微微鬆了口气。这死局,总算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旁边刘邦哈哈一笑,拍了拍船舷,溅起几滴水花。
“我就说嘛,再狠的人也有软肋。老婆孩子都在人家手里,他还能翻了天”
“等出去了,老子非得跟这小子喝两盅,问问他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李丽质弯腰捡起船板上的短剑,指尖碰到冰凉剑身,微微一颤。
刚才她握著这把剑对准自己心口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江晨的样子。
她抬眼望向江晨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刚才濒临死亡的绝望还残留在心底,此刻却尽数化为了安稳。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总有办法撑住。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嘴角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风卷著江晨的衣摆飘过来,带著淡淡的草木气息,和上次营帐里闻到的一样。
衣摆擦过她的手背,带著轻微触感,她连忙別过脸,耳尖微微发烫。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公主,咱们没事了!江先生太厉害了!”身边侍女喜极而泣,哽咽著说。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目光却又忍不住飘了回去。
她看著江晨挺直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心。
只要看著那道背影,就觉得无比安稳,哪怕身处百万敌军之中,也不害怕。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不显眼的位置。
就这么远远看著他就好,不打扰,也不拖他的后腿。
风扬起她的髮丝,混著草木香,她指尖轻轻按住心口,那里跳得飞快。
她甚至在想,等这次脱困了,是不是可以亲手给他做件护心甲。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件护心甲,总能安全些。
想著想著,她脸颊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晨站在船头,迎著石虎噬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
他抬手压了压,两岸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等著他开口。
清朗的声音顺著风传出去,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石虎,你我心知肚明。今日你敢动一下,襄国城里的人,全得给我们陪葬。”
“你十万大军围在这里,看似占尽优势,可你的软肋,已经握在我手里了。”
“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你妻儿毫髮无损,平安回到襄国。”
“你非要鱼死网破,那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地,羯军阵中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士气明显低落下去。
皇帝家眷在对方手里,这仗根本没法打。真逼死了皇子皇后,谁担得起责任
石虎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著江晨,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却迟迟没下令衝锋。
正如江晨所料,他投鼠忌器。
那几个幼子是他的心头肉,皇后身后还有羯族大族支持,他不能轻易捨弃。
更何况他刚登基不久,传出不顾妻儿死活的名声,宗室必然离心。
可就这么放江晨走,他又不甘心。
十万大军围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把人逼到绝路,就这么功亏一簣
他咽不下这口气!
“江晨!你敢威胁朕!”石虎怒吼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江晨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回道:“不是威胁,是公平交易。”
“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还你一家团圆,很公平。”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吃定了石虎不敢拒绝。
这份从容,反而让石虎越发拿捏不定。
他摸不清江晨的底细,不知道对方在皇宫里安插了多少人手。
也不知道江晨还有没有后招。
万一真把人逼急了,杀了他的妻儿,就算贏了这场仗,也亏得血本无归。
高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卷著砂石打在甲冑上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在等,等石虎的最终决断。
王朗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陛下,不如先答应他们权宜之计而已。”
“等他们放鬆警惕登岸休整的时候,我们再暗中追击。”
“既能救人,又能將他们一网打尽,岂不两全其美”
他刚说完,旁边悍將麻秋立刻跳出来反驳,声如洪钟。
“不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江晨诡计多端,放他走了以后再想抓就难了!绝不能答应!”
“不就是几个女人孩子陛下正值壮年,以后还怕没有皇子”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石虎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脚踹在土坡上,泥土飞溅。
眾人瞬间噤声,没人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虎的目光扫过江面,扫过密密麻麻的船只,扫过船上的三万军民。
他能看到那些汉人脸上的喜色,能看到他们眼里的生机。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个江晨,三番五次坏他好事,杀他士兵,毁他计划。
今日放他们走,日后必成大患!
可襄国的妻儿……
石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心腹大患,一边是骨肉至亲与朝政根基。
选哪边,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船上,刘邦看著石虎犹豫不决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
他乾脆盘腿坐在船板上,一副看好戏的悠閒模样。
“你看,我就说吧,这老小子肯定犹豫。换谁也捨不得自己的老婆孩子啊。”
“等他想明白,自然会放人,咱们这关算是过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声道:“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防著他出尔反尔。”
“等下上岸之后,立刻整军,带著百姓往南撤,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李世民頷首赞同,目光落在下游方向,心思縝密。
“元璋兄说得是。石虎反覆无常,不能全信他的承诺。”
“等谈判过后,我们走水路顺流而下,他就算想追,也没那么容易。”
“下游三十里有一处浅滩適合登岸,上岸后就是密林,易守难攻。”
他征战多年,对地形地势格外敏感,早就在心里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刘邦摸了摸下巴,插话道:“要不咱们留支人马断后设个伏”
“石虎要是真敢追,就给他一下狠的,打疼了他就不敢追了。”
朱元璋摇了摇头:“不行。咱们人手本来就少,分兵太危险。”
“当务之急是把百姓安全送出去,別的都可以往后放。”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著后续的撤退事宜,有条不紊。
嬴政始终没说话,目光紧紧锁在石虎身上,眉头微微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