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
咸阳宫正殿的长明灯灯花噼啪一跳,扶苏盯著天幕上走出林莽的几道身影,眸底骤然掀起惊涛。
身旁的校尉们齐齐倒抽冷气,谁也没料到大秦始皇帝竟会做出“押人投降”的姿態。
“殿下,这……”奉常官声音发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判。
扶苏定了定神,视线牢牢锁在嬴政冷硬的侧脸上,缓缓摇头:“父皇绝非屈膝之人,这是计。”
他快步走到推演的帛书前,指尖扫过山势图:“以父皇的性子,定是要借献俘为由,近身擒住清军主將。”
“只要拿下领兵的参领,千人队伍便会群龙无首,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阶下校尉皱起眉:“可清军主將若是不上前,只命人接手,这计便行不通了。”
扶苏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他自然知道其中风险,可眼下是死局,只能行险招。
殿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幕,等著清军主將的反应。
扶苏指尖轻轻抵在案沿,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太清楚父皇的骄傲,肯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
他默默在心里念著,只盼清军参领贪功心切,肯上前接人,给父皇他们留下可乘之机。
未央宫刘彻
宣室殿內骤然一静,隨即响起刘彻一声低笑。他斜睨著天幕上的场面,酒爵在指尖转了半圈。
“有意思,朕还以为他们要硬拼,原来是玩起了诈降献俘的把戏。”
卫青上前一步,目光凝重:“陛下,此计太过弄险。一旦清军主將不肯近身,便是自投罗网。”
刘彻挑眉,指尖敲了敲案几:“换做是你,眼见匪首被缚,你上不上前”
卫青沉吟片刻:“若是末將,定先命人上前验明正身,绝不会孤身靠近。”
“那就看这位清军参领,有没有这份定力了。”刘彻身体微微前倾,眼里带著几分兴味。
他扫过天幕里垂著头的人群,没看见刘邦的身影,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老狐狸指不定藏在暗处等著接应,这齣戏,唱得倒是周全。
殿內群臣都凑到天幕跟前,个个神色紧张。胜败就在这一念之间,谁都捏著一把汗。
刘彻却依旧从容,只是握著酒爵的手微微收紧。他倒要看看,这千古帝王联手设的局,能不能骗过一个小小参领。
太极宫李治
太极宫两仪殿內,李治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袍袖扫落了案上的茶盏,碎瓷溅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天幕里李世民的身影,声音都带著颤:“父皇……”
身侧的长孙无忌连忙上前:“陛下稍安,太宗陛下这是诈降,意在擒贼擒王。”
李治怎么会看不明白,可正是因为明白,才更觉心惊。上千支火銃对著,只要一步踏错,便是万箭穿心。
他扶著御案,指腹微微用力,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世民身上。
当年父皇征战天下,险局闯过无数,可从未像今日这般,以身为饵,置身於枪林箭雨之前。
“查过了吗这清军的火銃,射程到底有多远”李治声音发紧,转头问向兵部官员。
官员躬身回稟:“回陛下,据天幕所见,百步之內皆可伤人,威力远胜我朝弓弩。”
李治心口一沉。百步之距,父皇他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未必有,这计策实在太险。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著天幕,等著那位清军参领的抉择。
山风卷著落叶掠过林间,清军参领勒住马韁,眯著眼盯著走出树林的一行人,脸上的得意骤然僵住。
他预想过对方负隅顽抗,预想过对方四散奔逃,唯独没想过他们会押著首恶出来投降。
身边的兵丁也都愣住了,举著火銃的手顿在半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
参领回过神,勒马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对面的人。
为首两个男子气度不凡,即便做著“押人”的姿態,周身也不见半分败军之態,反倒像两把出鞘的刀。
中间被押著的年轻男子垂著头,看不清面容,肩膀微微垮著,倒真有几分阶下囚的模样。
身后跟著的男男女女都垂著头,脚步拖沓,看著倒像是被逼无奈的隨从。
参领心里犯起了嘀咕。海捕文书上画了这伙人的样貌,个个都是不俗之辈,眼前这群人倒是对得上。
可哪有这么容易投降的前几日还在县城里杀官劫牢,怎么转眼就自相残杀了
嬴政往前踏出一步,钢刀微微收紧,抵在江晨颈侧,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此人便是祸首,是他胁迫我等入山,一路顛沛流离。”
“如今我等將他绑了献与官军,只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各自归家。”
他话音落下,身后眾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带著几分惶恐,演得惟妙惟肖。
江晨配合著闷哼一声,头垂得更低,髮丝遮住眼底的精光。
李世民在另一侧按住江晨的肩膀,沉声道:“我们本就是寻常百姓,被他裹挟至此,不想送命。”
“大人只要收下此人,放我们离开,我们绝无二话。”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神態都挑不出错处,换做旁人,只怕早就信了七八分。
参领坐在马上,手指摩挲著刀柄,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说不动心是假的。匪首就在眼前,只要拿住人,功劳便是板上钉钉。
可他领兵多年,生性多疑,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功劳,他越觉得里面有诈。
这伙人前些日子的凶悍他早有耳闻,几十人便敢闯县衙杀守备,怎么可能说降就降
真要是怕死,当初又何必跟著匪首作乱更何况为首这两人,看著就不像甘居人下的性子。
他勒马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扬声道:“你们说他是匪首,便是匪首”
“先把人带过来,让本將验明正身。若是真的,本將自然放你们一条活路。”
他打定主意,绝不自己上前。只要对方押著人走进射程,便是有诈也翻不出天去。
嬴政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对方不肯上前,这便难办了。
他们本打算等参领过来接人时暴起发难,將人擒住做人质,如今对方不上鉤,计划便卡了壳。
他面上不动声色,冷声道:“大人莫非信不过我等”
“此人狡猾得很,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制住,若是靠近你们的人,怕出变数。”
“不如大人上前几步,交接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两不相扰。”
李世民也接话道:“大人麾下上千人马,我们不过几十人,难道还怕我们耍花招不成”
两人一硬一软,试图把参领往前引。只要他再往前十步,便进入突袭的范围。
参领闻言,非但没上前,反倒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笑,后来越笑越大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嘲弄,在山林间传出去老远。
“一群蠢货,也敢在本將面前玩这种雕虫小技”
他猛地收了笑,眼神狠戾如狼,指著嬴政破口大骂。
“真当本將是三岁孩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本將看不出来”
“不就是想借著献俘的由头,骗本將上前,然后突然发难擒住本將,拿本將当人质突围吗”
“这种擒贼先擒王的烂把戏,本將十几年前就玩腻了,也敢拿到本將面前现眼!”
他骂得极难听,说这群反贼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半点脑子,也敢出来作乱。
又骂他们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还想在他手里玩花样,简直是自寻死路。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带著祖上三代都被他骂了个遍,身后清兵哄然大笑。
嬴政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寒气四溢。他生平最受不得折辱,若不是顾全大局,早已提刀衝上去。
李世民眸色也冷了几分,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紧。计策被当面戳穿,局面彻底陷入被动。
江晨藏在髮丝下的眼眸骤然一缩。他知道这位参领多疑,却没想到他如此谨慎,竟半点破绽都不肯漏。
身后的朱元璋牙关紧咬,喉咙里压著一声低吼,若不是提前约好不可妄动,早就衝出去拼了。
人群里的李丽质指尖微微攥紧,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站得安稳,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一行人站在原地,被上千人指著笑骂,却没一个人露怯,周身的气势反倒沉了下来。
参领骂够了,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
“火銃手就位!弓箭手搭箭!”
號令一下,清军阵中立刻响起整齐的响动。火銃手齐齐举銃,黑漆漆的銃口对准了林间眾人。
弓箭手弯弓搭箭,弓弦拉得满满当当,箭尖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千人队伍齐齐动作,声势骇人,林间的鸟雀都被惊得扑稜稜飞起。
“本將懒得跟你们玩花招。”参领坐在马上,神色狠厉,“既然不肯乖乖受死,那就成全你们。”
“一轮齐射过后,所有人衝上去,死活不论!割下首级回去领赏!”
他话音落下,阵中气氛瞬间绷到极致,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是箭如雨下。
嬴政缓缓提起了刀,李世民也调整了站姿,將江晨隱隱护在身后一点。
所有人都做好了硬接一轮攻击的准备,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连风都仿佛停了。
参领看著对面眾人凝重的神色,心里愈发得意。
他绿营十几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就这点道行,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