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扶苏
殿內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盯著天幕,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方才山贼举刀的瞬间,阶下已有校尉失声惊呼,扶苏也下意识攥紧了拳。
他太清楚嬴政的性子,寧折不弯,绝不会受此折辱,真要动手,定然是死战到底。
可区区几人对几千,便是战神降世,也难有胜算。
江晨那句“死到临头不自知”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
奉常官迟疑著开口:“殿下,这江公子……莫非是有什么退敌之策”
扶苏没有答话,目光牢牢锁在天幕里江晨的身影上。
他能看见江晨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刀光之中毫无惧色,眼神清亮篤定,不像是虚张声势。
可仅凭几句话,就能退几千悍匪扶苏心里没底。
阶下校尉们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说江晨是在拖延时间,有人说他或许真有后手,莫衷一是。
扶苏抬手压下嘈杂,声音沉稳:“静观其变。”
他心里清楚,此刻父皇几人已是死局,江晨是唯一的变数。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殿外的风穿过廊柱,带得铜铃轻响,混著殿內眾人急促的呼吸,更添几分焦灼。
扶苏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江晨,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引得天幕现世、带著父皇穿梭时空的年轻人,能拿出什么样的办法。
未央宫刘彻
宣室殿里,刘彻原本前倾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有点意思。”他指尖敲了敲案几,看向旁边的卫青,“仲卿,你觉得这小子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卫青沉吟片刻,躬身道:“陛下,此人临危不乱,眼神篤定,不像是逞口舌之利的人。只是几千山贼围堵,仅凭几句话想退敌,怕是不易。”
刘彻挑眉笑了笑:“不易才有意思。要是轻轻鬆鬆就解了局,那还有什么看头。”
他方才见山贼围上来,本还有几分扫兴。刚看完清兵溃败,要是转头就看几个帝王栽在山贼手里,那也太无趣了。
如今江晨开口拋出悬念,反倒勾得他兴致更浓。
殿內群臣也都纷纷议论起来,大多觉得江晨是在故弄玄虚,毕竟山贼都是亡命徒,哪会听几句空话就放人。
刘彻却不这么想。
能把嬴政、李世民、朱元璋这几个人凑到一处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等著看吧。”刘彻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目光依旧钉在天幕上,“这小子要是真能凭几句话退了几千匪类,那本事可就不小了。”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接下来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酒液入喉,辛辣回甘,就像眼前这局,看似死路一条,说不定藏著反转的滋味。
太极宫李治
两仪殿內,李治悬著的心稍稍鬆了半分,却又提得更高。
方才山贼刀刃落下的瞬间,他几乎要站起身来,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困难。
江晨开口的剎那,局势骤然顿住,也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陛下,江公子似乎有话要说,说不定能有转机。”长孙无忌在旁低声劝慰。
李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但愿如此。”
他看著天幕里江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路行来,多少次危机都是江晨化解,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希望。
可这次是几千悍匪,不是之前的几百清兵。
更何况对方言语辱及丽质,父皇早已动怒,能不能忍下性子听江晨周旋,还未可知。
李治目光扫过天幕里李世民的侧脸,见父皇握著刀柄的手稍稍鬆弛,心里才稍安。
还好,父皇没有立刻动手,愿意等江晨把话说完。
他又看向李丽质,见女儿家虽然脸色发白,却始终站得安稳,目光落在江晨身上,带著几分信任。
李治轻轻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江晨这一次了。
殿內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江晨接下来的话,等著那一线可能的生机。
山坳里血腥味混著山风漫开,贺屠峰皱著眉往前迈了两步,鬼头刀拄在地上,砸得尘土微微扬起。
“你小子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死到临头”他盯著江晨,眼神里满是狐疑,“別跟老子装神弄鬼,不然先劈了你!”
周遭的山贼也都虎视眈眈,手里的兵器举得老高,只等寨主一声令下,就把眼前几人剁成肉泥。
江晨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丝毫没被他的凶相嚇住。
“我问你,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贺屠峰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人被官兵追得满山跑的反贼唄。”
“不错。”江晨点头,“乾隆皇帝下了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捉拿我们,各州府都派了兵,连深山老林都搜遍了。”
他抬手指了指东边清兵逃窜的方向:“刚才那个参领,打了败仗,损兵折將,你觉得他回去会怎么稟报”
不等贺屠峰接话,江晨继续道:“他只会说,黑风寨与反贼勾结,设下埋伏偷袭官军,才导致他兵败。”
“你占山为王这么多年,官府早就想剿你,只是一直没找到由头下死力气。如今你被扣上通反贼的帽子,朝廷正好名正言顺派大军来。”
“到时候几千官军围山,步步为营,你就算躲进深山老林,也迟早被搜出来。全寨上下几千弟兄,一个都跑不掉。”
江晨语气平淡,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贺屠峰心上。
他脸上的囂张渐渐淡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握著刀柄的手也紧了紧。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最清楚官府的行事风格。之前几次围剿,都是地方绿营兵,应付差事,他们躲躲就过去了。
可要是真扯上了反贼,朝廷派了正规军来,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旁边的二当家也凑过来,低声道:“大哥,这小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要是官府真把咱们当反贼同党,那可就麻烦了。”
贺屠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
嬴政站在后面,眸底闪过一丝讚许。
先点破对方的致命隱患,攻其心,乱其神,比上来就硬碰硬要高明得多。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江晨身上,多了几分认可。
这年轻人不仅有胆识,还懂人心,几句话就抓住了山贼的软肋。
朱元璋抱著胳膊,也不骂了,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小子有点门道。
李丽质站在后面,看著江晨侃侃而谈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站在刀光剑影里,脊背挺直,从容不迫,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扛住。
贺屠峰沉默半晌,忽然冷哼一声:“少危言耸听!这山高皇帝远的,官军哪能说来就来。就算来了,老子往深山里一躲,他们能找得到”
嘴上硬气,语气却已经没了方才的囂张。
江晨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轻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一桿火銃,隨手掂了掂。
“躲你以为躲得过”他晃了晃手里的火銃,“你以为这次来的清兵,就是朝廷的全部兵力”
“我告诉你,这只是前锋绿营兵,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带著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的威力你应该听过吧一炮下去,山石崩裂,你山寨那点土墙木柵,几炮就能轰成平地。官军根本不用进山,对著山寨轰上半日,你老窝就没了。”
“到时候你往哪躲躲在山里等著饿死还是出来被官军围杀”
江晨把火銃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响,像是砸在眾人心上。
山贼们顿时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惧色。
他们大多是山里的百姓,没见过大炮,可早听说过那东西的厉害,是能轰塌城墙的杀器。
真要是大炮来了,他们那山寨根本扛不住。
贺屠峰脸色也变了。他早年在绿营当过兵,亲眼见过红衣大炮的威力,知道江晨没说谎。
真要是朝廷拉著大炮来剿,黑风寨確实只有灭顶一条路。
可他当著这么多弟兄的面,不愿露怯,梗著脖子道:“放屁!大炮哪能说调就调,再说了,老子现在也有火銃了,还怕他们不成”
江晨闻言,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这些火銃你会用吗”他指著地上的火药桶碎片,“方才混战的时候,火药桶炸了,你也看见了吧”
“火绳怎么保存不失效铅弹怎么配口径火药受潮了怎么处理这些你都懂吗”
“就你们这帮人,连火銃都没摸过几回,留著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炸膛炸在自己手里。到时候没死在官军手里,反倒死在自己抢来的东西上,可笑不可笑”
“更何况,你拿著官军的火器,更是坐实了通反贼的罪名。官军远远看见山寨有火銃,二话不说直接开炮,连劝降都省了。”
江晨语气凌厉,一句句戳中要害:“这些火器,在你手里不是战利品,是催命符。留著没用,还会给你招来灭寨之祸。”
周围的山贼们越听越慌,看著地上的火銃,眼神从爱不释手变成了忌惮。
刚才爆炸的惨状还歷歷在目,血肉横飞的,谁也不想死得那么冤。
贺屠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江晨说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不懂火器,刚才只想著抢了好东西,根本没想过这么多门道。
他盯著江晨,阴沉著脸道:“照你这么说,老子还惹上大祸了你有办法帮老子化解”
“自然。”江晨抬眸,语气篤定,“我不仅能帮你躲过这场围剿,还能让你黑风寨以后安安稳稳,官府再也不敢轻易来犯。”
“哈哈哈!”贺屠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肩膀都跟著抖。
身后的山贼们也跟著鬨笑一片,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就凭你一个被官兵追得走投无路的反贼还帮老子化解危机真是笑死人了!”
贺屠峰笑够了,脸色骤然一狠,鬼头刀往前一指,厉声喝道:“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弟兄们,给我上!砍了这群人!”
山贼们轰然应诺,举著刀棍就冲了上来。雪亮的刀光映著日光,眨眼就到了几人面前。
嬴政眸色一寒,手腕翻转,钢刀已然出鞘半寸,寒气四溢。
李世民脚步一错,侧身挡在了李丽质身前,手按在刀柄上,周身气息陡然一厉。
朱元璋更是直接横刀在前,骂了声“娘的”,脚下马步扎稳,就要迎上去。
就在刀刃即將触到衣襟的剎那,江晨忽然又笑了。
笑声清亮坦荡,带著几分睥睨之意,在嘈杂的喊杀声里格外清晰。
贺屠峰心里莫名一跳,下意识地暴喝一声:“住手!”
山贼们的动作齐刷刷停住,锋利的刀刃离江晨的脖颈不过半尺,寒气刺得皮肤发紧。
贺屠峰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著江晨,眼神里满是狐疑:“你又笑什么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