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开始安静地休憩。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或许是那红香散发的奇异香气有安神助眠的效果,渐渐地,庙內响起了一些压抑的哈欠声。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一个接一个的人开始扛不住,抱著包袱或靠著墙壁,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连一些年轻的鏢师,也忍不住眼皮打架。
这睡意来得诡异而迅速,仿佛具有传染性。
不到半个时辰,庙內超过一半的人,包括那些同行的行商,都已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一直盘坐在供台附近闭目养神、同时警惕关注著红香燃烧情况的周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庙內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阴影里,依旧保持著盘坐姿势並未睡去的江明和李狗儿身上。
周威沉吟片刻,起身,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江明两人身边的地方停下,低声和善地问道:“两位兄台,不知周某可否在此借坐片刻”
李狗儿立刻警惕地看向他,又下意识地望了望江明。
江明虽然闭著眼,却仿佛看到了周威的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微微頷首:“周总鏢头客气了,请隨意。”
周威在两人对面靠墙坐下,借著远处火把摇曳的光芒,仔细打量著江明。
片刻后,周威將声音压得更低:“兄台之前可是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江明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既然对方点破,他也无意完全隱瞒,这也隱瞒不了。
江明略微点头回应:“是的。”
周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表情,低嘆一声:“怪不得,之前我观兄台双目有神,不似寻常。”
“方才混乱中虽未看清,但兄台此刻闭目,眼角隱有异样,原来是遭了冲煞。”
“我们走鏢的,祖祖辈辈传下来一些说法,偶尔也会有人灵光一闪,无意中看到不该看的,就会被冲煞。”
周威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周某这里,倒是有祖上传下的一味专治冲煞的药膏,乃是用几味特殊药材配合古法炼製,对这种情况颇有奇效。”
“兄台若是不嫌弃,可以试试。”
说完,不等江明回应,他便朝著不远处守著红香的老吴使了个眼色。
老吴会意,立刻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木盒,快步送了过来。
“师兄————”李狗儿有些犹豫地看向江明。
在这荒郊野岭、诡异莫测的山神庙里,贸然接受陌生人提供的药物,风险不小。
江明却笑了笑,神色坦然:“周总鏢头一番好意,岂能辜负试试无妨。”
江明並未从周威身上感受到恶意,而且对方若真想害他们,有的是更直接的办法,这药膏,多半是真有其效。
周威见江明如此爽快,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不简单,只是一直不確定,如今確认眼前这个青年竟然能够看到一些特殊的东西后,就起了结交之意,他们这种走鏢的对於一些能人异士都比较看重。
一个能在荒野中看见某些东西的同行者,对鏢局来说意味著另一种层面上的安全保障。
周威接过木盒,小心打开。
里面是莹白如脂、质地细腻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清凉药草香气。
周威用盒內附带的一支小玉匙,剜取了一小坨药膏,示意江明仰头闭眼,然后极其小心、轻柔地將药膏均匀涂抹在江明的眼皮和周围肿胀发红的皮肤上。
“刚开始会有些清凉,可能稍后会有灼痛感,兄台忍耐片刻,切莫睁眼。”周威一边涂抹,一边低声提醒。
药膏甫一接触皮肤,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立刻传来,大大缓解了眼睛火烧火燎的痛楚0
江明心中一松,但很快,正如周威所言,清凉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仿佛有无数细小针尖在轻轻刺扎、又像是被微弱火焰炙烤的灼痛感,並不剧烈,却持续不断。
更奇异的是,在昏黄的光线下,李狗儿和周威都看到,江明眼皮上涂抹的白色药膏,顏色开始微微变深,仿佛吸收了什么东西。
紧接著,竟有极其淡薄的、几乎肉眼难辨的丝丝黑气,从药膏与皮肤的接触处裊裊升起,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药膏完全乾涸、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自动从江明眼皮上脱落,整个过程才结束。
江明感觉眼睛的刺痛和肿胀感减轻了大半,尝试著,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如同隔著一层薄雾,但已经能够大致分辨出近处的人影和火光轮廓,不再是之前一片漆黑。
“多谢周总鏢头,感觉好多了。”江明由衷地道谢,虽然视物不清,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周威看著江明能睁眼视物,也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有效就好,兄台还需好生休息,儘量少用眼,莫要再试图观瞧外界。”
“依我看,再有一两日,应当便能恢復如初了。这药膏你且收著,睡前可再涂抹一次””
。
周威將剩下的大半盒药膏连同木盒一起递给李狗儿。
李狗儿连忙接过,连连道谢。
周威摆了摆手,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起身回到供台边照看那支至关重要的红香。
过了一会儿,李狗儿用力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眨眼睛,带著浓重的困意和一丝不安,对江明小声道:“师兄————我怎么感觉————好睏,头好沉。
“眼皮都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