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毕,阮月捧着那道圣旨,心头不由一暖。连日来的阴鸷与沉重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几分,苍白了许久的小脸上终于漾开了笑意。
正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巧脚步声,桃雅手捧另一卷圣旨推门而入。她行至榻前,屈膝一福:“娘娘,陛下传了圣旨,明日朝审重案,为求公允明断,以示朝廷纲纪,特请娘娘同临大殿,旁坐听审,共察案情,以示慎重。”
她将圣旨双手递上,又补充道:“陛下还说,今夜议事便不回愫阁了,叫娘娘先行歇息,养足精神,以待明日会审。”
阮月接过圣旨,两道明黄绢帛并排搁在膝上,沉甸甸的,压在手中,也压在心中。她望着上头的朱红御玺,心中渐渐明朗起来,顿时恍然大悟了!
司马靖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审清这桩积压多年的旧案,还逝者一个公道,还亡魂一个清白。
他不要私下处置,暗箱操作,他要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罪恶无所遁形,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阮月将两道圣旨并排放在枕边,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夜格外漫长。阮月辗转反侧,合眼便是梦魇缠身,睁眼又见月色如水,她数着更漏一滴一滴,似乎怎么也熬不到天明。
翌日天色一亮,便不见朝阳,细雨连绵不绝,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空气闷燥得令人心头发紧,宫人们提着衣摆小心翼翼行走其间,个个屏息敛声,大气也不敢出。
司马靖大朝完毕,并未如往常般命朝臣退去,而是端坐龙椅之上:“诸卿且留步,殿外候审。”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知情的面色微变,不知情的满腹狐疑,只齐齐躬身领命。纷纷退至殿外,细雨蒙蒙,沾衣欲湿,众人不敢挪动分毫,静静候着。
司马靖随即着人传令,将梁拓从刑部大牢押解上殿。殿中主位之上,阮月已端坐多时。她身着皇贵妃冕服,双手交叠于膝上,面容沉静如水,端庄持重,凛然不可犯。
殿门大开,一道身影被侍卫押着,缓缓步入殿中。仅仅一夜的牢狱之灾,梁拓整个人却似苍老了十岁……往日道貌岸然,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皮囊佝偻着肩背,步履蹒跚。
他鬓边白发愈发醒目,手铐脚镣一应俱全,每走一步,铁链便响上一声,仿佛在为他昔日的罪孽合着节拍。
三司官员分立堂下两侧,早已布下案桌笔墨,各居其位,面色肃然,手持朱笔预备一一记录,字字句句分毫不敢遗漏。
以这样的方式审案,不是一时意气,亦不是泄私愤报私仇,而是司马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是君临天下者最为沉稳凌厉的一击。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结果,以九五权力与阮月手中攥着的铁证,悄无声息处置一个梁拓轻而易举。可他不要私刑密裁,要的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无法翻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