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之事此刻正从梁拓喉口缓缓爬出,组合在阮月心中逐渐清晰明了,雾散云开,月出东山。从多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梁拓崩溃的脸上。
彼时尚在孩童之际,一个生在烟花柳巷,一个长在诗书世家,本是云泥之别,却因机缘巧合结识于市井之中,从此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梁拓生于青楼楚馆之间,自幼便看尽了世间百态,尝遍了人情冷暖。鄙夷轻蔑与避之不及的脚步,他实在太熟悉了,从来没有人将他当人看,正眼瞧过他,直到遇见了阮恒恃。
少年与他一般年纪,却生得眉目清朗气度不凡,一见他便笑,纯净胜山泉,不掺半分杂质。阮恒恃从不嫌弃他的出身,将他视若手足,推心置腹,毫无保留。活了十几年来,梁拓第一次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年,阮恒恃家中清贫,却数年如一日的节衣缩食,省下口粮来接济他。他见过阮恒恃饿得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仍把自己碗里的饭食偷偷拨到他碗中。
他们同窗苦读,同砚而书,一盏油灯下,两人肩并着肩从深夜读到天明。冬日里挤在一床薄被下互相取暖,同榻而寝,抵足而眠。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那几年的光阴是梁拓此生最温暖的日子。
日久天长,朝夕相对之下,最初的情谊不知何时悄然变了味。
梁拓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不该在意的东西,泛酸发闷的情感如野草般疯长,怎么压也压不住,怎么拔也拔不干净。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无可救药爱上了那个纯净少年,爱得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他曾向阮恒恃许诺,说要从此携手一生,不离不弃,白首不相离。
后来殿试同榜,二人并肩入朝授官,先帝御笔亲点,钦赐“状元”头衔,一时间风光无限,满朝艳羡。梁拓以为苦尽甘来,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相伴一生了,可他错了……
阮恒恃品貌皆佳,才名远播,入了先帝的眼。一道圣旨陡然从天而降,陛下将二公主赐婚于他,择日完婚,不容推辞。梁拓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天塌了。
他挣扎了许久,煎熬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将心中深藏多年的心意与阮恒恃坦白。他以为,以他们之间的情分,阮恒恃至少会给一个回应,哪怕一句也好过……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番剖白非但没换来他想要的结局,反而将人推得更远。阮恒恃脸色变了,震惊困惑,甚至是被冒犯的恼怒,最终化作了一腔愤懑,负气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决绝离开,梁拓亦是气极了也伤心极了,临行前留下一首决绝断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可相思入骨,岂是说断就能断的。阮恒恃婚后,梁拓仍与之频频来往,寻着各种由头靠近,找着各种借口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