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浔韫立时哑口无言,呆呆立在原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穿堂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负手而立,对此恍若未闻,始终怒视着他的双眸,一刻也不曾挪开,似要将人灼伤。
只觉鼻端传出的呼吸浑重而有力,一吸一呼循环交替之间,眼前的一切都渐然模糊起来……
“韫儿,你要乖啊!”司马屹尧更凑近一步,故作亲昵般将手放在唐浔韫头上,好似安抚着炸了毛的猫儿一般。
掌心温热覆在她的发顶,出奇的是,这一回,她竟没有一丝一毫躲避。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僵硬立在那里,反应太过反常,连司马屹尧都不禁愣了一愣,似在探究什么,又似在确认什么。
唐浔韫只是怔怔望着他,他也一语不发,十分坦然望着她,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泰然自若,毫不心虚,根本不需任何解释,更没有任何对欺骗的愧疚。
两人沉默片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急一缓,交织在一起。她的心绪,呼吸声中渐然平复下来,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冷静想来,这样的疫病之药在她的世界之中,能够染指得上,并且能够制成足以影响一方的毒物,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精密配比需严苛的条件,更遑论在这漫无边际,一片荒芜的边关之地,哪里来的条件去炮制那样复杂的疫毒!究竟是谁,能仅凭着残稿上寥寥的三言两语,便可以将这样的药制作出来!
既然有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为什么司马屹尧还要费尽心思将自己抓来,囚禁多年,不肯放她离去?难道他惦记的不是她能制毒,而是她的解毒之能……
疑问至此,往事被风卷起沙尘,静默浮上唐浔韫心间。
从多年以前在郡南府中,抓到三儿往莲池之中投下水银之毒,到后来的宫中妃嫔被见血封喉毒物所害,以致险些魂赴黄泉,到最后母亲的阿芙蓉用药成瘾,寻到的无药之方……
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桩桩件件,都在印证着她的猜想:这世上定有一个人,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显然比她更懂得如何利用来自异世的学识,去杀人布局,搅动风云。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隐约感觉,自己很快便要接近真相!
唐浔韫也明白他们的分营而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救人,一个杀人。虽来历相同,可两人之间从始至终都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是正邪的界限与生死的抉择。
她抬起双眸,决绝向后退却一步,疏离到不容一分一毫的侵犯:“你是不是……已然知道我的来历了?”
明知故问以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他怎会不知,如若不知,怎会费尽心机将她掳来,千方百计从她口中套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医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司马屹尧颔首一笑,从容笃定神情陈述着一切。
“果然……”唐浔韫眉眼低垂了下去,果然自己苦心隐藏了多年的来历,早已公之于众。而那个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却选择了截然相反道路的人……究竟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处。
这样的暗中潜伏,深藏不露,实在令人心生不安。与黑暗中蛰伏的毒蛇一般,人看不见它,它却时刻盯着随时准备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