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个穿灰袍的崇志书院教习,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
呵斥道:
“黄口小儿,谁给你的胆子,妄议先贤!”
眾人一看,却是崇志书院的古教习。
五十来岁,理学功底深厚,在书院教了二十年书。
“你之学说,可有经典依据”
“若没有,岂敢在这里妖言惑眾,扰乱人心!”
闻言。
王砚明拱了拱手,说道:
“学生所论,皆出自本心体悟。”
“经典是圣人之跡,本心是圣人之道。”
“拘泥於跡,终不得道。”
古教习冷笑了一声。
道:
“本心体悟”
“好大的口气!”
“圣人之道,岂是你一个小小秀才体悟得出来的”
当即,他引《大学》一段,逐字逐句地反驳王砚明的论点。
王砚明听完,不慌不忙的说道:
“教习引的这段《大学》,学生读过。”
“但,学生以为,教习的理解似乎有偏差。”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正心,是在格物之前,还是之后”
古教习说道:
“当然是先格物致知,然后正心诚意。”
“顺序不能乱。”
王砚明问道:
“可没有正心,又怎么格物”
“心不正,格的物是偏的,意不诚,致的知识是假的。”
“教习教了一辈子书,难道没见过这样的人。”
“书读得越多,人越偏执”
唰!
古教习脸色一变。
王砚明继续说道:
“况且,学生並没有推翻经典,学生只是换了一个角度读经典。”
“经典没变,是读经典的人变了。”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程朱,教习不能自己一叶障目,就要求所有人都闭著眼走路吧”
“你!”
古教习还要再辩,可王砚明只隨口从经典中引了几段话,就反过来支持自己的论点。
他越辩越乱,额头上逐渐冒了汗,站在原地,面红耳赤。
见状。
台下有人忍不住说道:
“好一张伶牙俐嘴!”
“好一句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程朱!”
“想不到,古教习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给问住了……”
“是啊!以前总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
人群中。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林用修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俊,气质沉稳。
他旁边站著一个老僕一个书吏,书吏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是用来记录林用修言行,防止他和参考生员有过多接触的。
原本,林用修是想去甘泉书院的,结果没想到,到了清凉山才知道甘泉书院的学生都来了崇志书院。
他跟著人流走过来,本打算暗暗观察一下那个叫王砚明的学生。
然后,就看到了这场精彩绝伦的辩论。
此刻,他心中除了震撼,找不到任何词语了。
在来金陵之前,在看到今天这一幕之前,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堂堂状元及第,翰林编撰,竟然会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小生员上了一课!
何其,荒谬
正想著,这时,他身旁的书吏小声询问道:
“大人,这个王砚明刚才的言行”
“要记录吗”
“不必。”
“也无需我们记录。”
林用修摇了摇头,说道:
“这番醒世恆言,不出三日,必会传遍整个金陵。”
“甘泉书院,出圣矣。”
“啊”
“此人的才学,真有这么可怕吗”
书吏闻言,不信的说道。
“你不懂。”
林用修笑了笑,看著他说道:
“此子若能进殿试,必是状元之才。”
“他就是皇上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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