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叠加,便能看到肉眼绝对看不见的世界。”
黄月英听得眼睛发亮,她虽未见过实物,但凭著对机关术的精通,脑海中瞬间构想出了光路的走向。
“妙!太妙了!”
黄月英指著图纸侧面的旋钮问道:“那这个螺杆,想必就是用来调节镜筒升降,以对准那个————焦距的”
“正是。”
陆云点头道:“微观之下,失之毫釐,谬以千里。所以这升降必须极稳,极精细。咱们之前造燧发枪时攻克的螺纹技术,正好用在这里。”
说到这里,陆云又指了指底座下方的一面小圆镜:“还有这个。这是反光镜。”
“微小的东西往往不透光,或者太暗。我们要用这面镜子,把阳光或者烛光匯聚起来,从
陆云把图纸往黄月英手里一塞,神色郑重:“月英,这东西比望远镜还要难做。镜片太小,打磨稍有不慎就碎。机械结构也要严丝合缝。”
“但我急需此物。”
“有了它,咱们就能救活无数將士的命。”
黄月英虽然不明白这东西如何救命,但见陆云如此严肃,当即挺直了腰杆,双手接过图纸:“先生放心。哪怕是用手搓,我也把这几颗露珠”给搓出来!”
离开琉璃坊,陆云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带著满脑子的图纸与构想,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径直向兴业司最深处走去。
诸葛亮此时也闻讯赶来,轻摇羽扇,面色凝重地跟在陆云身侧。
两人尚未走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便已裹挟著滚滚煤烟扑面而来。
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隱隱震颤。
这里,是“第一炼铁坊”。
巨大的厂房內,三座高达数丈的红砖水力高炉,宛如三尊喷吐著烈火的巨兽,耸立在昏暗的烟尘之中。
那日夜不息的轰鸣声,正是旁边河水中巨大的水轮机带动鼓风箱所发出的怒吼。
“开炉——!”
隨著工头孙狼的一声嘶吼,赤膊的壮汉们奋力拉动铁闸。
“轰!”
只见一股金红色的铁水,如同出闸的火龙,顺著耐火砖砌成的沟槽奔涌而出,所过之处,火星四溅,热浪逼人,將整个工坊照得亮如白昼。
诸葛亮哪怕是看过多次,依旧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羽扇微停。
他看著那奔流不息的铁水,注入一个个巨大的模具,冷却后变成了黑沉沉的生铁锭。
“孙狼。”
陆云停下脚步,指著那一堆堆刚出炉的生铁,大声问道:“如今这三座高炉全开,一日能產多少生铁”
孙狼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兴奋地吼道:“回司长!有了这水力鼓风机和新式的焦炭,火头足得很!”
“这一座炉子,一日一夜,便能吞下两万斤矿石,吐出近一万斤好铁!”
“三炉齐开,每日便是三万斤(约7.5吨)!”
听到这个数字,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僵,眼中满是骇然。
他快步走到帐房的记录板前,手指微微发颤地在那些数字上划过。
“一日三万斤————一月便是九十万斤————一年便是一千多万斤————”
“子云,你可知桓灵二帝之时,这天下每年的铁產几何”
陆云淡然一笑:“愿闻其详。”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亮曾查阅汉书食货志与盐铁论。大汉全盛之时,並在全国设铁官四十余处,倾尽天下之力,一年所得生铁,也不过才一千万斤(约5000吨)上下!”
“而这荆州与益州,山高路远,冶炼艰难。”
“在你来之前,刘景升与刘季玉两家,加上民间的私炉,一年累死累活,能炼出两百万斤铁,那都是丰年了!”
诸葛亮指著眼前这三座高炉,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可如今————仅仅是你这一个工坊,仅仅是这三座炉子。”
“一年的產量,竟然抵得上昔日大汉全盛之时的总和!”
“更是之前荆益两州產量的五倍有余!”
陆云看著激动的诸葛亮,並未沾沾自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军师,生铁只是原料,性脆,不可直接为兵。”
“请隨我来。”
说著,陆云领著诸葛亮,穿过生铁堆场,来到了另一处更为精密的厂房。
门匾上写著四个大字——“精钢工坊”。
这里没有高炉那么巨大的轰鸣,却多了几分金铁交鸣的清脆。
在这里,工匠们不再是把铁水简单浇筑。
他们將生铁锭破碎,重新放入反射炉中加热熔化,然后按照之前张苞等人算出的“黄金比例”,加入熟铁粉末,並不断用长长的铁棍进行搅拌。
这就是陆云推广的“炒钢法”改进版。
隨著空气中的氧气与铁水中的碳反应,蓝色的火苗不断起。
待火候一到,工匠们迅速將这一炉钢水倾倒而出,经过锻压机的反覆捶打,变成了一块块银光闪闪、坚韧无比的钢锭。
“这是钢。”
陆云拿起一块冷却的钢锭,递给诸葛亮。
“以前,我们要造一把百炼钢刀,需要一位老师傅,带著两个徒弟,摺叠锻打半个月。”
“现在,这一炉钢水出来,就是五百斤好钢。只需简单锻打成型,便是上好的兵器。”
诸葛亮抚摸著那光滑冷冽的钢面,喃喃自语:“铁如泥沙,钢如精金。如今我们却能像和泥一样炼钢————难怪子云敢说要打造一支全甲重骑。”
“有此產量,莫说五千精骑,便是给全军十万將士都披上铁甲,又有何难”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