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杨平安这几个月跟杨满囤一家走得近,又帮村里牵线搭桥建了农场,他竟然还敢跟著他爹去举报,还带著人把农场里那个老头拖出来批斗。这下是真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杨解放把头埋进膝盖里,两手捂著后脑勺,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完了完了”。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
宋涛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骚臭味被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他自己闻著都觉得噁心,却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院子里的那些伤员——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捂著脸,有的趴在地上直哼哼——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全是被一个人打的。
三十多个人,在一个人的拳头底下撑了不到十分钟,像被颶风颳倒的稻草人一样纷纷栽倒。
现在这些被颶风颳倒的稻草人,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剩下的那十几个人开始忙著把伤员往医院送,临走时看他的眼神里有惊恐,有埋怨,还有鄙夷。
隔壁民兵连领头的那个走的时候,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句脏话。
宋涛扶著墙站起身,机械地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隔绝了院子里那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双腿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椅子腿在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拿起电话,手还在抖,拨號盘像是被焊住了,怎么也转不动。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拨通了刘县长办公室的號码。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每一秒都像一个钟头那么长。
“喂,表姐夫,我这边……出了点事。”
刘县长的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什么事,说。”
宋涛咽了口唾沫,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杨解放怎么来举报,自己怎么带人去农场抓人,怎么从那个老头的屋里搜出了证据,又怎么开的批斗大会,最后怎么被976厂的人找上了门。
说到那人一对五十、不到十分钟就打倒了三十多號人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认罪。“他打完人,还把我们抓回来的那个老头给抢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刘县长的声音突然炸开了:“你他娘的可真是有本事!好好的你去招惹部队的人干嘛你要是干不了这个主任,我就换別人来干!”
“表姐夫,我错了……我当时就想著抓个典型,想著您刚提拔了我,我怎么也得干出点成绩来给您看看……”
刘县长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拿刀背敲桌子:“你给我听好了。马上去把那个人的底细给我打听明白,我再根据对方的情况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
宋涛双手捧著话筒,连声应著:“这次我一定把对方的情况调查明白,绝对不敢再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