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还只十七,且满心懵懂悸动的少年,已经走上了感情波折坎坷的情路。
他的本性纯粹热忱,重情重义到了骨子里。一旦动了心,便是掏心掏肺,从不会三心二意。骨子里还藏著一股旁人比不了的执拗与浪漫,认定的人和事,轻易不肯撒手。如今遇上的贺秀莲,又是这般模样。
而现在的贺秀莲,长的漂亮,一双大眼睛透亮,待人爽朗又实在,没有半分扭捏做作。身上有股庄稼姑娘独有的爽利劲儿。落在性情温软內敛的金波眼中,格外有吸引力。
一柔一爽,一静一烈,少年人的心弦,就这么被轻轻拨动了。
回过神时,院坝里已然静了下来。金波垂著脑袋,不再出声,只是抬著眼望过来,目光里满是茫然与期盼。
王满银抬手乾咳了两声,打破这份凝滯的安静,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你心里头乱糟糟的,我也看出来了。先別琢磨別的,好好想想,那天你早上动身上车,那山西姑娘为啥没出来送你……”
“为啥”金波紧张起来。“她姐说,她要一早下地!”
“傻子,还能为啥肯定知道了你的底子”王满银稍稍坐正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很肯定。
“你说的那山面姑娘,性子大方直爽,心里想什么,不会绕弯子藏著掖著。她对你有意,她家里人自然也看得明白。估摸著是拐弯抹角找你爹打听了你的底细。你还只是个学生娃……。”
金波身子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耳尖又红了几分,低声问:“真……是这样”
“八九不离十。”王满银点头,“一打听就知道,你如今还在念书,算不上能扎根过日子的时候。你说她家怎么再敢把姑娘的终身託付在这份虚虚实实的念想上。”
王满银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她不是嫌你人不好,更不是存心冷淡你。恰恰是心里动了心,才会想得长远。她掂量清楚了,知道你们眼下走不到一处,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早早收了心思,不耽误你,也不耽误她自己。”
金波眉头拧成了一团,肩膀沉沉地塌著,闷声闷气说道:“她若是当面跟我说清楚,我反倒好受些。不跟我说清楚,我爹也没和我说过,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傻娃娃。”王满银笑了笑,“才相处的陌生人,哪能事事都摆到明面上直说姑娘家也好面子的,就算姑娘家性子再爽朗,也不好追著一个外乡后生问东问西。
她家里人肯定也只是拐弯抹角向你父亲打听实情,这是她们的本分,也是她谨慎。换作別家姑娘,说不定还会故意含糊应付,她倒好,摸清情况就乾脆收手,这份利落,反倒难得。”
“你想想,她要是明知前路渺茫,还一味跟你拉扯,最后才是真的耽误人。她直接断了念头,恰恰说明她心里透亮,做人实在。”
月光侧映著金波低垂的脸庞,少年肩头微微塌著,脸上是强装出来的释然,眼底却藏著剪不断的恋恋不捨。
他反覆在心里掂量王满银的话,总算清楚贺秀莲早上没有送他的意思。她的顾虑是什么——他年纪尚轻、还在读书,没有能撑起日子的根基,换做任何一个求安稳的乡下姑娘,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她不再等一份不確定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