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 章 怀念更甚(1 / 2)

王汶石捧读许久,久久沉默。这位深耕农村题材半生、与柳青、杜鹏程並称“三老”的文坛前辈,抬眼看向杜丽丽,语气满是真诚:“文章不掺半点虚浮,把乡间人事、百姓心境写得透彻。都是细碎小事,最见真功夫,我写了几十年农村文字,也没写出这般味道。”

陈守义凑过来把稿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在关中农村待了一辈子,庄稼人啥样他太清楚了。看完之后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激动:“杜老师,这就像是亲眼在那孔窑洞里守著一样。一言一行,一景一物,全是咱乡下的模样,不是编出来的。读著心里踏实,踏实得很。”

遥把那篇稿子拿过去看了。他是陕北人,知道写乡土题材的难处。他自己写的时候,总忍不住多写几笔山川风物,觉得不写就显不出那块地方的厚重。

而杜丽丽截取日常点滴的写法,反而更具感染力。他放下稿纸,坦诚道:“同写塬上生活、基层人事,我自愧不如,你这平淡见真章的笔力,我还要沉淀……。”

李若冰接过稿子看了一遍,把稿纸递还给杜丽丽的时候,认真说了句:“文字硬朗,里头又有韧性。你下放柳岔这几年,笔头不但没钝,反而更醇了。”

陈忠实话不多,把稿子从头到尾看完后,只说了句:“这个存得住。”说完点了点头,很篤定的样子。

曹谷溪、陶正等人也纷纷开口,皆是发自內心的讚许。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眾人愈发认可她的才华,感慨下放岁月非但没有磨钝她的笔锋,反倒让她的文字愈发醇厚厚重。

面对此起彼伏的夸讚,杜丽丽只是浅笑著一一回应。眾人只当这是她多年积累的功底,只有她心底明白,这份蜕变,从遇见王满银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年年前的年根。那一次,她还在黄原日报社任职,她还和武惠良相好,她揣著对文学的一腔热忱,没有参会名额,也未向单位被主办方安排进了最差的旅社。

一屋几十號人,大通铺,被褥挨著被褥,翻身都要小心別碰到旁边的人。

屋子里不分男女,拉了一道布帘子就当隔开了。夜里头,打呼嚕的,说梦话的,翻来覆去睡不著的,还有半夜起来上厕所踩著別人脚的,乱成一锅粥。

她和衣躺在那个硬邦邦的铺位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苦挨。

三顿饭更不用说。粗粮窝头就著咸菜,一碗苞穀茬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有时候去晚了连窝头都没了,剩下半碗凉粥,凑合著喝下去。

开会那天,偌大的礼堂坐满了人。台上摆著桌椅,铺了白桌布,摆著茶杯和热水瓶。省里的文化干部、成名已久的作家们一个接一个上台落座,个个穿著体面,神情从容,说话慢条斯理,讲创作方向,讲写作心得,讲得头头是道。

而他们这些文学爱好者,只能被挤在主席台下方的角落,仰头才能看清台上人影,脸上全是崇拜和嚮往。

。散会以后,年轻人们一窝蜂涌上去,把那些诗人和作家围得水泄不通。她和高閬也挤在人群里,踮著脚,伸长脖子,手里攥著自己皱巴巴的稿子,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人家已经忙著应付下一个人了。远远听上几句点拨,心里就觉得很满足了。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有一天能大大方方坐在礼堂里头,不用再蹲在角落,不用再被赶来赶去。

而那次私自赴省的举动,最终给她带来了祸事。回单位后,她被通报批评,相恋的武惠良也因此与她决裂。没过多久,她便被下放到偏远的柳岔公社文化站。那段日子,前路迷茫,心境低落,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是在柳岔,她遇见了王满银。杜丽丽渐渐发现,这个男人有著远超常人的眼界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