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那只肥厚的脚底板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盘中那块一直安静躺着的血晶,突然像吸饱了血的怪兽一般,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直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名身强力壮的山族首领,就像一个被突然抽掉了体内全部钢筋的木偶,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重重栽倒下去。“砰”的一声,脑门磕在桌沿上,直接人事不知。
他体内那原本澎湃充盈的灵力、鲜活炽热的生命血气、甚至是临死前那一刻最纯粹的极度恐慌……所有这些能量,都在瞬间化作一股极其庞大、且肉眼不可见的洪流。顺着地砖下那些密如蛛网的阵纹,犹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那最后一道宫门外。
青冥的狐狸眼猛地睁大,脑海中那些散乱的恐怖线索,终于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极其完美地缝合拼凑出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完整版图。
这个荒谬的所谓“大婚誓词”,不过是个强买强卖的生死契约,只是为了给这些身份尊贵的各族首领身上合理地烙下索命的影子印记。
而这些摆在盘子里、被称作硬菜的高级血晶,才是真正开启这最后一场疯狂献祭的血腥钥匙。
原来,外层那个吸收灵力的婚阵,从头到尾只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粗劣幌子!
焚天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在场这些人那点可怜的修为。他要强行抽干的,是这满大殿数百名身负一族气运的权贵首领们,最为纯粹、最为暴虐的“生命力”!
而这些庞大的生命力量一旦汇聚成河,它们唯一的去处,就是宫门外那片饥渴了上千年的寂海。焚天这是要硬生生地,用人命堆砌出一条足以把神都拉下水的死亡泥沼,把那片海,喂养成一支永远都杀不完的无敌修罗大军!
青冥的眼睛红了,她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试图用强横的木系灵力去抓起面前盘子里的那块要命的血晶,把这个晦气玩意儿扔远点。
可是,就在她那纤细的指腹距离血晶表面还有半寸不到的距离时,那晶体表面突然毫无预兆地窜起一股极度灼热的暗红色魔火!
青冥条件反射般地瞬间收回了手。
即便她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右手的半截袖口依然被那股霸道的魔火直接烧去了一块,留下一道散发着焦糊味的黑印,连掌心的皮肤都被烫出了一片刺痛的水泡。
物理手段和普通的探查灵力,根本无法切断这种最原始的血脉强行连接。
此时,在大殿外的寂海边缘。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的影煞头领,脸上的讥讽彻底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所取代。
他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脚下的地脉中,正有一股庞大到让人战栗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他看着前方,原本已经被玲子的救人行为彻底感化、正在迅速变清的海水,开始逐渐停滞,那些刚刚倒戈的修罗,也露出了迷茫和挣扎的停顿。
他知道,如果再拖延哪怕半刻钟,这个叫轩辕玲子的女人,凭借她那古怪的做法和手里那把邪门的神剑,真有可能把整片被杀戮控制了千年的寂海,彻底地洗刷调转到“守护”的那一面去。
到了那个时候,大势将彻底不可逆转。
影煞头领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沾满了毒液的漆黑短刃。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那些愚蠢的普通族人一样,将刀刃直接对准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狠辣,双手反握着那柄阴毒的刀锋,对准了脚下因为火光而斜拉出去的、属于自己的那道细长影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刀刺了下去!
在短刃没入影子的同一瞬间!
大殿中。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数百名尊贵的宾客,无论是满头白发的老族长,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城主,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同时击中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