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头领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扭曲。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石桥的方向狂奔。
只要能逃进那最后一道宫门,他就能借助帝宫千年累积的庞大影阵保住这条烂命。
然而,他刚跌跌撞撞地冲上石桥的边缘,一道凌厉的五色剑气便贴着他那双肮脏的鞋底,“唰”地一声极其干脆地斩了过去。
影印,断了。
影煞头领脚下一滑,像个滑稽的小丑,重重地摔回了广场泥泞的血水里,半张脸更是直接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尖石上,鲜血长流。
玲子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反插在砖缝里的斩神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泥水里拖出刺耳的声响,但她没有急着去追那个丧家之犬。
前方,整条月牙形的恐怖海沟,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塌缩。
那些翻腾的暗红血水、无脑厮杀的普通修罗,甚至还有那些悬浮的古兵刃,全部像被卷进了巨型抽水马桶一样,疯狂地被拉向烈天炎咬碎核心的那个中心点。
无数道代表着上古修罗残破意志的虚影,如同雾气般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些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残破兵器。
影煞头领趴在地上,瞪大了充满希冀的眼睛,以为这些被吵醒的恶鬼会像往常一样,扑上去把烈天炎撕成碎片。
可是,那些充满怨气的残影,谁也没有动手。
它们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空洞的面孔对准了海沟中心那个巨大的白色空洞,然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有的,极其庄重地单膝跪地;有的,深深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还有的,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原本充满杀戮的双手,此刻空空如也地垂在身侧。
这场延续了上千年的、没有尽头的畸形杀戮,总是要有个了结的。
哪怕,最后出手结束这场暴行的,只是一头平日里无恶不作、连骂人都嫌费劲的倒霉魔龙。
刺目的白色空洞无情地扩散,最终,连同烈天炎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彻底吞没。
海沟上方,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断角,从那个正在闭合的空洞边缘被抛了出来,在泥泞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恰好停在了玲子沾满泥水的鞋边。
玲子弯下腰,伸手去捡。
可在指尖刚碰到那块粗糙断角的瞬间,她的手极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下意识的抗拒,仿佛不去碰它,这一切就只是一场噩梦。
螭霄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她身后,巨大的龙影笼罩着她。
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
片刻后,玲子用力咬住下唇,把那截还带着温热的断角捡了起来。
她没用衣袖,而是用自己那只算不上干净的手掌,在那上面很重地擦了两下,试图擦掉上面残留的血污,却只是把断角弄得更花了。
她吸了吸鼻子,拿出一条绑带,将它极其郑重地绑在了斩神剑剑鞘的最外侧。
“咔哒”一声。锁扣死死合上。
玲子伸出手指,在这截冰冷的断角上轻轻拍了拍。
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先委屈你在这个破地方挂一会儿。等咱们打完了这一仗……我肯定给你找个宽敞、不丢人现眼的地方待着。”
风吹过广场,最后一点残存的火光也在这句承诺中彻底熄灭。
让人闻风丧胆的寂海,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