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你千万不能辜负南王!绝对不能浪费他拼尽一切,为你布下的这盘大局!”
……
与此同时,沧海城外,镇北军驻地。
连日来,宁远不眠不休、亲自下场指导操练,改良后的鸳鸯阵已然磨合成型,初见锋芒。
烈日之下,全军列阵集结,甲胄森然,气势如虹,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奔赴沧海城!
万千将士的目光,齐齐灼灼望向阵前临风而立的青年身影。
“全军已然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征,”薛红衣快步走到宁远身侧,轻声提醒。
宁远没有回头,迎着微凉的夜风,眺望远方沧海城的方向,海夜沉静。
“怎么了?”薛红衣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满是疑惑。
宁远叹气:“之前我一直想不通,我这位便宜岳父,聪慧一世、算尽人心,怎么会犯下这么糊涂的错。”
“起初我以为,是他太过急功近利,乱了判断,才着了倭寇的埋伏。”
“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薛红衣一愣,摇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宁远眉头紧锁:“世人皆说,要得天下,必先定南方。”
“欲定南方,必先收民心。”
“南方富庶辽阔,向来是兵家必争的龙兴之地,可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王朝,能真正彻底统一南方、稳守南方。”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大宗王朝覆灭,根源便是南方四起的起义动乱。
大乾大乱,亦是因为南方诸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直逼北方幽州,形成虎踞龙盘之势。
南方不安稳,哪怕一朝建立新秩序,不出百年,必然分崩离析、再度崩塌。
宁远能看透的道理,洞悉天下大势半生的沈君临,又怎会看不透?
海风呼啸,吹散了宁远的思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又晦涩:“他是故意被倭寇围困,他是心甘情愿求死。”
“他从来没打算让我来救他。”
“我下载乃甚至怀疑,他断臂重伤的消息也是假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点醒我……”
透过指缝,宁远望着远处的城池,心情五味杂陈:
“他想让我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舍弃私人情义,放弃这场看似无谓的救援,选择最利于大局的最优解。”
“甚至防止我感情用事,用自己断臂必死的理由,逼我做出停止救援他的选择。”
“没错,按照他一直教导我的法子,我确实不该救他。”
“眼下所有倭寇主力齐聚沧海城,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雷霆出击,一举收复倭寇占据的所有临海地盘。”
“只要拿下整个沧溟州临海疆域,我镇北府就能彻底扎根南方,手握南方半份权柄。”
“往后争夺天下,我镇北府,便有了无可撼动的立足根基。”
薛红衣依旧似懂非懂,只是静静看着神色复杂的宁远。
“可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宁远抬眼,眼底犹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诚与决绝。
“我镇北府能有今日的声势,能让无数兄弟誓死追随、愿为我赴汤蹈火,从来不是我宁远本事滔天。”
“靠的是我镇北府的规矩,不抛弃、不放弃,不负每一个追随我的人!”
“如果我为了所谓的天下大局,为了地盘权柄,眼睁睁牺牲他一人。”
“今日我凉了老丈人的心,来日便会凉了全军兄弟的心,我镇北府的立身之本,也就彻底崩塌了。”
“他日九泉之下,若是见到魏王、秦王之流,他们只会嗤笑我虚伪,笑我满口家国大义,到头来,还是跟他们没有半点区别!”
宁远看向镇北军,“他想让我弃他保命,弃义逐利?可咱偏偏不如他的意!”
“他!我宁远,救定了!而且要救得轰轰烈烈,漂漂亮亮!”
“区区弹丸倭寇罢了,盘踞我中原大地,祸乱我南方疆土,我避他锋芒?怯而不战?”
“传出去,只会被杨无敌给笑话了!”
话音落罢,宁远挺直脊背,身姿挺拔如枪,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士气高昂的镇北大军。
他随手将手中攥着的碎石狠狠掷向身后,声音响彻四野!
“全军出发!”
“让这帮蛮夷倭寇好好看看,我镇北府将士,就算不带充足辎重,照样能在沧溟州的土地上,把他们的屎打出来,再把他们打进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