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驰在驾驶位咬紧了牙,有些担忧地说:“二號足降额会爆!”
周行却盯著屏幕,沉声道:“爆了回厂修,人没了回不来。”
秦驰眼睛一红:“明白!”
九號二號机械足猛地插进泥地,液压声刺耳到让人牙酸。
整辆车往下一沉,机械臂绷紧,把中巴硬生生从下滑趋势里拽住半秒。
就这半秒,叶影钻进了车厢。
“司机昏迷,头部出血,呼吸弱。”
顾愈在频道里急促交代:“颈托!止血!不要抬头!先固定!”
宋北辰去老人身边,看到老人右腿假肢已经脱落,裤管空荡荡黏著泥水,胸口起伏得很浅。
老人还在推他。
“小伙子,先救开车的,他在流血……”
宋北辰喉头动了一下,动作却稳。
“爷爷,放心,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救走。”
老人乾裂的嘴角扯了扯:“你这娃,口气还挺大。”
宋北辰把固定带绕过老人胸背,声音低沉:“我家先生说的。”
老人愣了半秒,竟然笑了一下。
“那我信。”
周行通过画面看到这一幕,眉峰微微收紧,格调之眼里,老人身上那件旧军绿棉袄亮得厉害。
那光不值钱,却厚得像岁月压出来的山。
司机被先拖出。
头部止血带刚绑上,顾愈就接手检查,语气稳得发冷。
“瞳孔反应弱,送一號,通知云棲远程神外待命!”
太虚立刻弹窗。
【云棲神外团队已接入。】
最后轮到老人,中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金属扭曲声,车头又往下坠了一截。
杜娟在十號车里尖叫起来:“爷爷!!”
周行立刻道:“杜娟,闭眼,数到十。”
小姑娘哭得发抖,却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宋北辰背著老人往窗边挪,脚下水已经没过脚踝。
叶影站在外侧,伸出手,惜字如金:“给我。”
宋北辰把老人往外递。
老人胸口一闷,脸色骤然发青。
顾愈见状,怒喝一嗓子:“別压胸!侧托!侧托!!”
宋北辰立刻换姿势,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老人托到叶影手里。
“六……七……”
杜娟数到七时,老人被送上防水担架。
“八……”
担架滑向长明十號。
“九……”
顾愈扶住老人肩颈,氧气面罩扣上去。
“十!”
长明十號舱门合上,太虚弹出绿色提示。
【中巴车內生命体徵转移完成。】
下一秒,中巴车尾的浮木被洪水冲断。
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走,车头先坠下断桥,车身翻滚,重重砸进浑浊洪流。
轰!
水浪炸起,拍在长明九號前装甲上。
九號机械臂及时脱鉤,车身后撤,二號机械足冒出一缕白雾。
秦驰喘著粗气,声音带著劫后余惊:
“九號撤离成功!”
陈国平盯著屏幕上的绿色人数,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九个人,全出来了。”
十號车內,杜娟扑到老人担架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爷爷!”
老人吸著氧,眼皮艰难睁开一点,声音轻得发虚。
“別嚎……丟人。”
顾愈一边检查一边皱眉。
“老人家,您少说两句,肺都快被您倔冒烟了。”
老人眼珠转了转,看见顾愈胸前景行的標识,气若游丝地问:
“你们……收钱不”
顾愈被问得心口发酸,嘴上却硬。
“收,收您一顿饭钱,您好好养病。”
杜娟抬起泪眼,囁嚅著开口:“我……我会做饭。”
季扬在舱门外探头,眼眶红著还不忘接梗:
“那可得提前预约,我们集团伙食標准高,您这顿饭可能要走董事长审批。”
周行走到舱口,雨水顺著伞沿落下。
那把手工黑漆长柄伞撑开,黑得克制,伞柄紫檀温润,雨夜里偏偏压住了所有狼狈。
老人看向他,想抬手。
周行先一步按住担架边缘,微微俯身。
“別动,先活下来。”
老人眼睛浑浊,却亮了一下,哑声说:“谢谢你,小伙子。”
周行轻声回了句:“应该谢救援队,谢医生,谢那个一直数数的小姑娘。”
听到这话,杜娟抱著书包哭得更凶了。
周行看著她腹部检查贴片上的数据,转向顾愈。
“安排她和爷爷同车,別分开。”
顾愈点头应下:“我盯著。”
救援点终於短暂喘过一口气。
方舟车队围成半弧形,三號供电,七號通信,八號安抚孩子,十號转运伤员,一切像一台被雨水浇过却仍精准运转的钟。
季扬坐在临时摺叠椅上啃能量棒,表情痛苦地吐槽:
“这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吃一口能让我反思人生三十年。”
太虚弹字。
【当前配方由顾愈审核。】
季扬立刻把剩下半根塞进嘴里,含糊改口:“健康,朴素,充满医学关怀。”
周行接过傅渊远程安排送来的热薑茶,喝了一口,眉眼终於鬆了些。
“人救出来了,就算车掉下去报废了,这笔帐,也很值。”
陈国平站在旁边,雨衣全是泥,声音哑得厉害。
“周先生,今天这几辆车,救了太多人。”
周行却摇了摇头,轻声说:
“车只是工具,真正往里冲的人,是那些穿著消防服,医护服和穿景行制服的人。”
陈国平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
下午五点,雨势稍缓,长明九號的维修灯刚熄,关拓的远程窗口突然弹出,脸色比平时更冷。
“先生,外网出现剪辑视频,扩散速度异常。”
李雾紧跟著接入,背景里键盘声密集,他的结巴都被压得锋利起来。
“標、標题很恶意,已固定源文件和传播链。”
周行低头看屏幕。
一段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视频里,长明九號靠近断桥,中巴坠河,水浪冲天。
標题刺眼。
《景行巨车压塌断桥,中巴坠河,富豪救援还是灾难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