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起刚举起手机就被太虚的现场隱私提示直接劝退。”
“另一起证据链已经完整固定,法务函隨时可以发出。”
李雾缩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还加了一条。”
“任何公开视频中,只要出现受助者的正脸,直接触发我们的顶格维权流程!”
周行看著他们,语气温和坚定。
“做得好。”
李雾的耳尖顿时红了起来,慌乱地低下了头。
肖鹤云揉了揉眉心,把话题拉回现实。
“硬体好办,下一步要解决的是他们的心理门槛。”
季扬立刻举手抢答。
“我有个想法!”
“找几个老资格的骑手和环卫班组长做口碑扩散!”
“不拍脸!不採访!就让他们在自己的群里隨便聊!”
游方那张黝黑的脸出现在视频连线里。
“风骑这边绝对配合。”
“但有个前提,绝不能让骑手觉得这是公司在下达强制推广任务。”
周行一锤定音。
“不下任务,不发话术。”
游方眼神一亮。
“明白,我们只在后台做安全提示!”
“告诉他们站点位置,雨天可以进去休息,受伤自动触发保护模式。”
傅渊站在一旁,儒雅的声音缓缓插进来。
“先生,其实驛站现场可以再添一点更生活化的东西。”
谭清嬋立刻抬头看过去。
“什么东西现在的灯光和材质已经是极致了!”
傅渊微微一笑。
“比如门口加一块不太显眼的脚垫。”
“上面手写一句,鞋不用擦太乾净。”
谭清嬋闻言,心中一动。
苏蔓气场全开接过了话茬。
“还有取餐口旁边,加一句,吃完不用留下东西。”
季扬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对对对!望海站那两颗橘子,我看一次心梗一次啊!”
裴錚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季总,你这几天心梗的频率太高了。”
“我建议你提前去云棲中心建个档,免得抢救不及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一点都不轻浮,反倒让紧绷了整整一夜的所有人,终於喘过了一口气。
周行眼底透著笑意。
“可以改,但千万別写成那种冷冰冰的標语。”
温景轻声补充。
“就像是家里人顺手贴在门上的小纸条。”
谭清嬋什么废话都没说,一把抓过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鞋不用擦太乾净,地面会自己打扫。”
“热饭一直有,不用急。”
“充电口很多,慢慢来。”
“雨停了再走也可以。”
季扬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眶又开始发热。
“谭总,你这刀子扎得也太温柔了吧。”
谭清嬋冷冷瞥他一眼。
“闭嘴干活。”
季扬立刻站得笔直。
“得令!”
……
接下来几天,澜州夜雨未停,微光驛站的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蜂拥而至,没有混乱,只有一个又一个在寒夜里疲惫不堪的人,小心翼翼又带著期盼,试探著走进那束温润的暖光。
一个穿著脏衣服的快递员在青岩站睡著了。
醒来时发现手机已经充满电,身上还盖著驛站自动弹出的薄毯。
他离开前,把椅子推回原位,对著墙角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我下次还来。”
一个下暴雨没回家的临时工,在江湾站吃完了一盒番茄牛腩饭糰。
他拿出碎了屏的手机,给家里的孩子发语音。
“爸今晚吃得热乎,你早点睡。”
一个常年在柳塘区徘徊的拾荒者,在卫生间洗乾净了黢黑的手,捧起一杯姜枣热饮。
他坐了十分钟就走,没有多拿任何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只在出门前,把门口那张被风吹歪的小纸条,认认真真按平。
后台数据每天都在稳步增长。
可云闕四十楼里的这些人,最在意的反而不是冰冷的人数。
他们反覆看那些离开前笨拙的小动作。
看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人,走进来时局促不安,走出去时,步伐明显鬆快了许多。
某天深夜,张姨又一次来到了柳塘站。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径直把湿透的手套放进烘乾柜,然后熟练地走到取餐口,拿了一碗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老李后脚也进来了,坐在她对面。
张姨喝了一口粥,眉眼笑了。
“小李,我现在进来一点都不怕了。”
老李咧开嘴,笑出了一脸褶子。
“我也不怕了!”
张姨转头看著门外还在下著冷雨的老街,声音轻轻的。
“以前总觉得这种亮堂堂的高级地方,跟咱没半毛钱关係。”
老李低头搅著碗里的羊肉汤,笑得有点发涩。
“现在呢”
张姨想了想,非常认真地看著他。
“现在觉得,起码这盏灯,跟咱有关係!”
云闕顶层复式。
季扬把这段处理过的匿名音频,直接转给了周行。
周行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温景靠在他肩头,柔声问道:
“值得吗”
周行看著落地窗外,澜州夜色里那三十个稳定亮起的光点。
他脸上的笑意很淡,却深达眼底。
“太值了。”
说完在心里忍不住补了一句:
“这钱花得,比买下十座金山都有意思!”
系统光幕在他的脑海中懒洋洋地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审美判断趋於稳定,公益格调值持续飆升!】
【友情提示:金山只能反射冰冷的贪婪,但微光可以照亮凡人的归途。】
“行,你今晚又贏了。”
周行低低笑了一声。
温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和他並肩望向柳塘区的方向。
这座城市的夜依然很冷。
风依然在刮,冷雨依然会落。
可从这一晚开始,总有一些在这座城市底层挣扎的人知道。
在漫长痛苦的二十四小时之外,还有额外的一小时。
是神明和资本为他们强行爭取来的。
那是专门留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