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你要明白。”
“一棵树如果长错了位置,將会严重影响未来二十年这片区域的整体光影。”
“公益活动当然可以保持朴素,但在我眼底,审美这件事,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摆烂。”
季扬提著满满一水桶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立刻大声竖起大拇指。
“谭总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回去我就必须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刻进集团的员工手册里!”
裴錚目光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在那之前,麻烦你先把你裤脚上的那坨烂泥甩乾净。”
“千万別让那本员工手册,跟著你一起失去属於景行的体面。”
季扬闻言低头一看。
自己那条高定西裤的裤脚,不知何时已经被泥糊成了一团灰褐色,隨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裴总,你这个人真的很煞风景。”
“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去气象局应聘,专门负责在春天里发布霜冻预警!”
温景看著这群精英高管毫无形象地互相斗嘴,眼底笑意渐浓。
伸出手,温柔地替周知安整理了一下戴歪的小遮阳帽。
周行直接俯身抱起周行远,把小傢伙稳稳放在一株刚刚种好的小银杏树旁。
“行远,这棵树以后就陪著你一起长大了。”
周行远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长大!”
周行看著儿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对,你要快快长大。”
“长大以后,你也別光想著在爸爸身上抢袖扣和玉佩。”
“你要知道,能凭自己的双手,让一棵树在天地间好好地活下去,那才是真的很厉害。”
温景在一旁轻声接过话茬。
“也许等他们长大了,早就不记得今天具体种下的是哪一棵树。”
“但他们心里肯定会一直记得,春天里是可以亲手埋下一点绿色希望的。”
周行深有同感地轻轻点头。
“嗯,这点认知比花钱给他们买一百件限量版玩具更重要。”
就在这时,澜州市文旅局长孙炳昆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锋衣走了过来。
他手里也拎著一把沾著泥巴的铁锹,笑得特別接地气,没有半点官架子。
“周总,今天你们集团这活动办得真好。”
“我看了一圈,没有支著大喇叭喊口號,也没有僱人来搞摆拍。”
“大家都在实打实地流汗干活,老百姓看著心里就觉得舒服通透。”
周行转身把周行远递给傅渊抱好,自己则顺手接过一桶水,往树坑旁慢慢浇了下去。
“孙局,我们景行做事,从来都不需要用口號去装点门面。”
“只要这棵树能稳稳噹噹地活下去。”
“夏天能给路过的人遮点阴,秋天能落下一地好看的叶子。”
“孩子们能在树荫
孙炳昆点了点头,眼里透著显而易见的真诚与佩服。
“周总这话说的实在!”
“澜州这几年搞城市更新,步子迈得確实快。”
“但我这心里一直有个隱忧,就是怕快到最后,这座城市变得没有温度了。”
“自从你们景行集团入驻之后,很多事反倒慢了下来。”
“可这种慢,却把老百姓的心给彻底稳住了!”
周行淡淡地笑了笑,並没有顺著对方的夸讚把话说满。
“放慢步调,其实並不代表著我们效率低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花钱急著造楼確实很容易。”
“可真要有耐心去种好一棵能惊艷岁月的树,却十分困难。”
不知不觉,植树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工作人员开始给每位参与的员工发放一块用松木製成的小木牌。
木牌上没有任何集团那些虚头巴脑的宣传標语,只用最古朴的字体,刻著当天的日期以及对应的树种名称。
周念初双手拿著属於自己的那块小木牌,低下头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爸爸,这个是念初树。”
周行微笑著走过去,替她把那块木牌稳稳地掛在旁边的一截树枝上。
“对,以后这棵就叫念初树。”
周知安见状,也紧紧抱著自己的小木牌,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
“安安树。”
周行远怎么可能甘心落后,直接举起那块木牌,用力往最近的树干上一拍。
“远远!”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惹得季扬在旁边笑得肩膀止不住地直抖。
“好傢伙,小少爷这圈地盘的架势,连一棵树都要进行冠名。”
傅渊微笑著走上前,语气温和地提醒:
“季总,我必须要纠正您一下。”
“您刚才给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櫸树,命名为季扬发財树。”
“论起冠名的直白程度,您可比小少爷过分多了。”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一脸的大义凛然。
“傅管家,那绝对不一样!”
“我这叫寄託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景!”
裴錚在旁边適时地补上一刀,声音依旧清冷无比。
“你这愿景不仅过於朴素,並且深刻暴露了你个人的財务焦虑。”
“简直是在给集团的高管层拉低格调。”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群人顿时畅快地笑成了一片。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他们带著泥点却充满活力的身影上。
周行静静看著眼前这片新栽下、正迎风招展的树苗。
他又转过头,看向远处澜江边正慢慢解冻的春水。
“有时候觉得,砸钱去修高楼,去造豪车,甚至去点亮那些微光驛站,都挺简单的。”
“但唯独春天这种充满生机的东西,还真得靠自己一铲土一铲土地亲手种出来。”
温景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轻轻握住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
“老公,今天真的很圆满。”
周行低头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温和得几乎要溢出来。
“走吧,回山居。”
“这春天既然已经种完了,接下来,我该带这三个精力过剩的小崽子,去草地上好好放放风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