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伸手,探入湿漉漉的粗砂,將那粒石子拈了起来。
费尔南多看著他手里的泥块,眉头微皱。
“周先生,这个太小了。”
他指了指旁边,“而且顏色很暗,基本上切不出什么好东西。”
周行毫无波澜,转身將石子丟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水波荡漾,修长的手指在水下轻轻搓洗掉那一层厚重的黏土。
几秒钟后,混浊的泥水散开。
一抹极为纯粹的深蓝色从石子內部透了出来,带著一股內敛克制的丝绒感。
费尔南多眼皮一跳。
他一把抓起掛在胸前的放大镜,整个人快贴到水面上去了。
看了足足十秒后,呼吸彻底乱了。
“皇家蓝!”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几个本地鑑定师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有人惊呼道:
“天然无烧的可能性很高!”
“这顏色太稳了,一点杂色都看不见。”
“我的老天爷,这粒只要切工过关,绝对是极品!”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在泥浆里泡了半辈子的矿工面面相覷。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著乾净休閒服的华国年轻人,居然真的只看一眼,就从废料筐的边缘捞出了一颗极品皇家蓝!
周在在抱著相机,眼珠子瞪得溜圆。
“哥,这么小的一块石头,真的很值钱”
陶然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
“真正的顶级宝石,从来不靠块头嚇人。”
周行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乾手指,把那颗蓝宝石原晶递到温景面前。
“这颗適合你。”
温景看著他,眼中漫出轻柔的笑意。
“我首饰盒里的蓝宝石已经够多了。”
周行语气很淡。
“这一颗从泥里出来,很安静。”
温景微怔,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还带著一丝凉意的原晶。
懂了。
这颗蓝宝石一点也不张扬,光晕被內敛地包裹著,却透著一股歷经岁月冲刷的坚韧。
就像她工作檯上的古籍旧纸,哪怕歷经水火,依旧保留著最纯粹的本色。
费尔南多此刻的態度已经彻底变了。
他看向周行的眼神,透著一股近乎膜拜的敬畏。
“周先生,请跟我来,去里面看看我们的核心水洗槽!”
一行人顺著泥泞的小路往矿区深处走。
刚到棚屋前,一个穿著崭新西装的本地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他叫纳文,手腕上戴著一块非常扎眼的镶钻腕錶,头髮梳得纹丝不乱。
“周先生对吧”
纳文笑得十分自信,拍了拍面前桌子上的黑色托盘。
“听说您眼力极好。”
他掀开盖在上面的丝绒布。
“我这里有几颗帕帕拉恰,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莲花刚玉。”
“您可以掌掌眼。”
托盘里,静静躺著五颗粉橙色的宝石。
顏色饱满鲜艷,在工作檯的射灯下闪耀著討喜的光芒,旁边还整齐排列著几份鑑定证书。
周行只扫了一眼。
视线中,那几颗宝石周围浮现的光晕异常浮躁。
至於情感值,几乎空空如也。
周行抬眼,声音没有起伏。
“太甜了。”
纳文嘴角的笑容一僵。
“什么”
周行拿起其中一颗,指腹轻轻划过切割面。
“像糖浆兑进了石头里。”
周围安静了两秒。
周在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扬在旁边赶紧捂嘴,肩膀直抽抽。
“我去,老板现在骂宝石都这么文艺了吗糖浆兑石头,绝杀啊!”
纳文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周先生,现在的市场就喜欢这个顏色。”
“够鲜艷,年轻客户才愿意掏钱。”
周行看著宝石內部的色带。
“市场喜欢什么,不代表这块石头待得舒不舒服。”
傅渊站在一旁,用標准的英文温和地翻译了过去。
那几个本地鑑定师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纳文更不服气。
“宝石是死物,又不会说话。”
周行把那颗粉橙色的石头扔回托盘里。
“工艺確实可以修饰缺点,但別把修饰当成了它的生命。”
这几句话语气平平。
落进纳文耳朵里,却好似被人当面甩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咬著后槽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盒。
“既然您眼光这么高,那您看看这个。”
盒盖打开。
里面躺著一颗顏色很淡的刚玉原晶。
灰调非常明显,卖相也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这是隔壁本地小矿出来的,放了三个月,根本没人要。”
费尔南多眉头一下皱紧。
“纳文,你別拿这种低级废料浪费客人的时间!”
周行却拦住了他,伸手將那颗灰蓝色的原晶捏在手中。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视野里。
那层难看的灰蓝表皮之下,一圈清冷到了极致的光晕正在悄然流转。
情感值很高。
带著风的呼啸,雨的冲刷,还有千万年地壳挤压带来的细密质感。
周行指腹轻轻摩挲。
【矿物情感谱系临时解析:高压变质环境,色泽內敛,拥有巨大的切割潜力。】
周行看向纳文。
“这颗,留下。”
纳文当场懵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颗您確定它顏色很灰,一点都不亮堂!”
周行转头看向费尔南多。
“让你们最好的切割师过来。”
“切成阶梯方形,別管克拉数的大小,儘可能保留它最中心的蓝。”
他把原晶放回盒子里。
“它有书卷气。”
温景听到最后三个字,抬起眼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周在在更是激动得原地直蹦,举著相机四处找角度。
“哥,你这个形容太妙了!我要把这段做成片头的旁白!”
“宝石有书卷气!简直满分装逼指南啊!”
纳文站在原地,脑子发麻。
很快,费尔南多亲自带过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切割师。
老头手上戴著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边戒指,眼神浑浊却透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