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球入魂(2 / 2)

没有观眾,没有打者,也没有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喊叫,世间的一切仿佛都瞬间远去。

林谦远重新站在投手丘上,只看得见那只手套,也只看得见打者被解决的景象。

右脚在投手板上牢牢站定,隨后左腿高高抬起,在振臂的同时踏步、转髖,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右手指尖。

最后,林谦远浑身下压,振臂高挥,將小球从手中拨出。

棒球从投手丘一闪而过,头也不回地向本垒飞驰而去,在这燥热的空气里仿佛要擦出火花。

御幸双眼稳稳注视著小球,伸出手套,就想要把它拿住。可球进本垒前,御幸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银白的球棒。

来自明石的球棒。

明石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悲鸣,他忍受著不断的钝痛探出球棒,坚决地向来球撞去。

一声闷响,明石扔下球棒,压抑了整场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流淌而出,他绝望地埋下头,挣扎著向一垒衝去。

在整场比赛的最后一个打席,明石还是没能逃脱林谦远的压制。棒球没有迅猛地飞出內野,打穿青道的守备,反而朝著投手丘高飞而去。

“小林,注意,球来了!”

“千万別把球漏过去了!”

“看清楚,看仔细了!”

几乎与棒响同时,游击手池田,二垒手小凑就已经靠近投手丘,看准了落点压低上身,將手套贴著地面,防止球被漏过去。

再次感谢那地狱般的夏训,这样的接球动作林谦远做过千万次,这时更是不用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办。

在野手胆战心惊地注视下,林谦远眯起眼睛,紧锁著球来的方向,接著顺势举起了手套。

“啪。”

感受到手里棒球那熟悉的重量,林谦远下一秒试图从手套中掏出球,甚至想好了该怎么抓个双杀。

但他没有。

备战席衝出的队友,场上汹涌而来的掌声与喝彩,林谦远还没有来得及掏球就被他们团团淹没。

这接杀的闷响不止在手套內响起,更是在整个甲子园內迴荡,响在每个观眾的耳边。

西邦的应援被忽地掐灭,如同默剧般,球场內渐渐沥沥地响起了掌声,隨后迅速传播开来,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人鼓起掌,恭贺著比赛的优胜诞生。

林谦远还握著那颗小球,只来得及抽出食指,像所有奔向投手丘的队友那般,像所有队伍庆祝的那般,宣泄著自己的情绪。

东清国、池田、龙崎————三年级前辈早已热泪盈眶,边哭边笑,三年的汗水与苦训没有白白耗费,反而化作了最好的褒奖。

直到这时,主审的判决才迟迟响起:“接杀出局,三出局,比赛结束!”

“经过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隨著青道拿下最后一个出局数,这个最炽热、最残酷的夏天终於落下了帷幕。|

“九局战,春之西邦两点差倒在了通向王座的最后一步,这个夏天的王者是来自西东京的代表—

“恭喜林选手!恭喜青道高校!”

“恭喜监督拿下优胜,恭喜部长!”

“同喜同喜啦,佐藤同学!”

听著广播,澄子幸福地画下最后的出局数,走出备战席,和片冈监督、太田部长守在外场。

她双手背在身后,即使再怎么死死咬住了唇,也无法止住从眼眶滑落的泪水。

振南、桐生、郁荣、智源————

每一场比赛澄子都当做最后的比赛来对待,每次都想著到这里就够了,可他们每次都能更进一步,竟然一路走到了最后。

澄子看著在场上又蹦又跳的球员们,把自己藏了几场比赛的球袋拿了出来,两眼已经锁定了目標。

听说优胜也是可以挖土的,对吧

一个梦想达成,同时就有一个梦想破灭。

两人出局,但是满垒。

无数可以改变比赛的机会,最终都化作了泡影,失望、希望、再化为绝望地滋味確实难以忍受。

吉川跑过本垒,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上的一切,佐野抿著唇一言不发,明石扑倒在垒包上,久久不愿起身。

直到矢野从场內动身,绕过还在庆祝的青道眾人,沉默地將明石拉起,残忍地说:“站起来,我这一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得靠你来带领球队了。”

最难过的从来都是只差一步,稍远处的西邦备战席內,同样是哭得抱作了一团。

西乡寺监督给球员上了最后一课,像比赛发號施令那般,他严苛地將队员们拉出了备战席,直面失败。

欢呼与悲鸣中,警报声缓缓响起,为这场比赛送別。

双方列队,林谦远走向本垒,手扶著球帽,准备向对手鞠躬致意,感谢对方九局的拼搏。

在他的对侧,正是赛前扬言要好好打一场的明石。作为一年级,明石还是稍显稚嫩,所有心情都摆在了脸上。

这场比赛老实来说,也不算他的锅,完投九局,投手只丟两分已经算是相当好的表现了。

想著,林谦远鞠过躬,拿著球帽上前,准备和西邦商业互吹上两句,顺便客串心理医生,安抚伤者情绪。

而明石的前辈,那些三年级的选手已经稍稍褪去了悲伤,甚至还能心平气和上前来,祝贺他们获得了优胜。

短暂寒暄过后,是一如既往的校歌环节,西邦退回到场边充当背景,青道站在了全场的c位。

青道走到了最后,校歌也唱到了最后,耳濡目染下,林谦远甚至记住了歌词,不再是假模假样地哼哼两句。

“与友人同行的旅途,一同走过后,就会明白!”

“啊~青道,我的旅途!”

“啊~青道,我的旅途!”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夏甲的最后一首校歌也就此结束。

整队过后,林谦远隨著东清国的背影,一同跑到三垒阿尔卑斯席前,感谢前来应援的前辈、同学以及默默支持著青道的路人。

而致谢环节过后,就不再像往常那般,败者挖土、投手收操,双方在摄像头注视下退场了。

西邦、青道各自回到备战席,场地重新开始整理,林谦远眼睛黏在了场內,盯著那面大深红旗不放。

旗帜深红为底,镶以紫穗金边,旗杆上缀有以往优胜校的勛带,正是夏甲优胜旗。

林谦远有两下、没两下拋球,龙崎举著没受伤的右手同他收操,也是流著口水:“好慢啊,还要多久啊。”

池田也来到场外,只为了和这面旗帜更近一点,他不知道是在安慰龙崎,还是安慰自己,喃喃道。

“快了,快了!”